卫长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时，他正蹲在银杏林外的青石路上，攥着小玉儿冰凉的手腕。
小姑娘的电子手表屏幕裂成蛛网，定位显示季凝的信号在林子最深处，像颗即将熄灭的星子。
卫叔叔......小玉儿抽噎着，指甲掐进他手背，坏人用树枝打妈咪，说要把我们......她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沾着草屑——方才躲在树后时被人踹了肚子。
卫长安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扯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孩子，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翻动，找到阿宝的号码：带三个保安从西南角进林子，大声喊人，引开注意力。他按住小玉儿肩膀，叔叔现在去救妈咪，你跟着阿宝姐姐，不许松开她的手，明白吗？
小玉儿拼命点头，睫毛上的泪珠砸在他袖口。
卫长安起身时带倒了旁边的竹篓，银杏果滚了一地，他却头也不回冲进林子，运动鞋踩碎枯枝的声响比心跳还急。
贺云的越野车撞断半片灌木时，季凝正被平头男扯着头发往林外拖。
她的太阳穴抵着匕首尖，能闻到刀刃上的铁锈味。
黄发青年蹲在她脚边翻包，钱包里的全家福照片掉出来，贺云抱着小玉儿的笑脸被踩了个鞋印。
贺云不会来的。平头男扯她项链，铂金链子勒得脖颈发红，你那傻子老公现在说不定还在数糖纸呢——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扑来。
贺云的西装外套不知去向，左脸划着血痕，却像头暴怒的熊般撞开平头男。
季凝摔在落叶堆里，听见骨头相撞的闷响，抬头正看见贺云掐住黄发青年的脖子，将人抵在树干上：谁碰她了？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眼尾红得要滴血。
爸爸！小玉儿的哭喊穿透林子。
季凝这才发现女儿从树后爬出来，膝盖上的血把白袜子染成淡粉。
她想爬过去，却被贺云一把捞进怀里，他的心跳快得吓人，震得她耳朵发疼。
别怕，我在。贺云的下巴蹭过她发顶，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耳后，玉儿也在，都在。
平头男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半块砖就要砸过来。
卫长安正好从另一侧冲进林子，飞起一脚踹中他手腕。
砖头落地，惊起一群灰雀。
贺云这才注意到卫长安——他衬衫扣子崩了两颗，额角沾着树胶，正把平头男按在地上，膝盖死死抵住对方后腰。
保镖五分钟到。卫长安扯下自己的领带捆人，声音发哑，老贺，先看季凝。
贺云这才低头。
季凝的手背有个烟头烫的水泡，脖颈勒出红痕，睫毛上还沾着泪。
他指尖发抖着去碰她的脸，却在离皮肤半寸的地方停住，像怕碰碎什么：疼吗？
季凝摇头，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望着不远处的匕首，想起平头男身上的酒气，想起对方扯她头发时，银杏叶落在脚边的样子——和贺云送她的戒指一个弧度。
她死死攥住贺云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我...我以为...
别说。贺云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在，一直都在。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贺家保镖终于赶到。
六个黑衣男人熟练地制住三个混混，其中两个已经被贺云和卫长安揍得鼻青脸肿。
卫长安蹲在黄发青年面前，扯着对方衣领：谁指使的？
黄发青年疼得直抽冷气，却还在硬撑：道上接的活，谁知道——
卫长安突然捏住他小拇指，缓缓用力。
指节发出的轻响，黄发青年杀猪般嚎叫：林...林总！
林形如让我们教训那女的，说她抢了贺家财产！
贺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抱起季凝走向越野车，脚步顿了顿：卫长安，这事我来处理。
老贺——
我说，我来处理。贺云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她是我妻子。
季凝在医院醒来时，窗外的银杏叶正打着旋儿往下落。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她鼻尖发酸，一睁眼就看见贺云趴在床头，手指还攥着她的手腕，像怕她再消失。
疼吗？他声音哑得厉害，抬头时眼下乌青一片，医生说你只是惊吓过度，水泡涂了药......
季凝突然哭了。
她想起银杏林里的恐惧，想起小玉儿膝盖上的血，想起贺云冲过来时眼里的红。
她想扑进他怀里，可当贺云伸手要抱她时，她却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后背抵着床头板：别...别碰我。
贺云的手悬在半空，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喉结动了动，慢慢收回手：好，不碰。
我...我去给你拿换的衣服。
卫长安说他家里有备用的。
卫长安的公寓在市中心，贺云熟门熟路地打开客房衣柜。
当他拉开抽屉时，动作突然顿住——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女士睡衣，尺码和季凝的一模一样。
他又打开挂衣区，毛衣、外套、甚至连内衣都按季节排列，标签还没拆，全是季凝常穿的牌子。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吹得衣架叮咚作响。
贺云攥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指节发白。
贺先生？保姆端着药进来，季小姐说想回家，小玉儿也闹着要找她的兔子玩偶......
贺云把衣服塞进怀里，转身时撞得衣柜门地关上。
季凝裹着他的外套坐在沙发上，小玉儿缩在她膝头，两人都望着他，眼睛里都是湿漉漉的期待。
回家。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现在就回。
车开出卫家小区时，季凝望着窗外倒退的银杏，突然抓住贺云的手。
她的掌心还带着药膏的凉，却比任何时候都用力：贺云，我们回家。
贺云反手握住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后视镜里，卫长安的公寓楼逐渐变成小点，而副驾驶座上，小玉儿抱着兔子玩偶，正歪头看爸爸给妈咪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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