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轩包间的门被推开时,暖烘烘的热气裹着脂粉香涌出来。
季凝刚把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就听见刘小霞扯着嗓子喊:丽萨到了!
穿墨绿丝绒裙的女人踩着细高跟晃进来,发梢还沾着雪粒子,手腕上的卡地亚镯子撞出清脆响声:不好意思呀,今心的面试通知刚下来,我在停车场拍了八张照片发家族群。她扬了扬手机,屏幕上今心集团2024春季设计师终面通过的红色通知格外刺眼。
哇丽萨你老公不是给今心投过五个亿吗?有同学挤过去看,这面试是不是走后门?
丽萨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捂住嘴笑:周哥就帮我约了个导师改作品集,剩下可都是我自己熬了三个大夜画的。她眼尾扫过季凝,不像有些人,嫁个傻子就能少奋斗二十年。
季凝垂眼搅着茶杯,水面荡开细碎涟漪。
温呦呦悄悄攥住她的手,掌心沁着薄汗。
话题转到温呦呦时,有人举着酒杯凑过来:呦呦不是在帕森斯学过设计吗?
现在在哪高就?
温呦呦耳尖发红,刚要开口,季凝先替她接话:她在社区教小朋友画水彩,上回有个自闭症小孩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太阳,抱着她哭了半小时。
社区工作是挺有爱心的。丽萨端起红酒抿了口,就是挣得没我周哥给的零花多。
包间里的笑声突然卡壳。
刘小霞忙打圆场:对了小凝,贺总最近怎么样?
我表嫂说在丽思卡尔顿看见个女的往他身上贴...
季凝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沿硌得生疼。
她抬头时正撞进斜对角男人的视线——钟尧,钟氏集团的小少爷,从大学起就总往她课桌里塞巧克力。
此刻他正盯着她,喉结动了动,被身边朋友拍了下肩膀:尧哥,季凝老公都传绯闻了,你还不行动?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生举着酒瓶灌他,钟少追了三年,现在正是机会!
钟尧的脸渐渐涨成猪肝色,白酒瓶在桌上磕出闷响。
他踉跄着站起来,袖口蹭翻了温呦呦的酸梅汤,深褐色液体在桌布上晕开:小凝...我从大二就喜欢你。
贺云那种傻子,连戒指都不知道给你买卡地亚!
季凝往后缩,后腰抵在硬木椅背上。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看见温呦呦想拉她却被刘小霞拦住,看见丽萨端着酒杯笑,看见其他同学举着手机录像——原来这才是同学会的局。
你说话啊!钟尧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地砸在地上。
碎玻璃溅到季凝脚边,有一片擦过她脚踝,火辣辣的疼。
他捡起最大的那片抵在手腕上,酒气混着血腥味扑过来:你不答应,我现在就...
钟尧你疯了!温呦呦尖叫着扑过去,却被人拽住胳膊。
季凝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她摸到包里的手机,屏幕在震动——是胡婶发来的消息:先生说太太该喝姜茶了,已经让胡叔开车来接。
门响了一声。
季凝抬头,透过人群缝隙,看见走廊的暖黄灯光里,有道颀长身影正往包间走来。
他穿深灰大衣,领口还沾着雪,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是贺云最宝贝的那只,平时只装她煮的红豆粥。
钟尧的碎玻璃又往手腕压了压,鲜血渗出来,在白色衬衫上洇成小红花。
季凝盯着那抹红,突然听见贺云的声音,像平时叫她吃烤红薯时那样清清淡淡:谁欺负我太太?蓝月轩包间的空气在贺云开口的瞬间凝固了。
钟尧举着碎玻璃的手明显抖了抖,酒气混着血腥味的呼吸骤然粗重;丽萨刚送到唇边的红酒杯停在半空,酒液沿着杯壁洇湿了丝绒裙;刘小霞原本要去拉温呦呦的手悬在半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季凝望着贺云领口未化的雪粒子,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他非要往她围巾里塞暖手宝的模样。
此刻他眼尾还带着点被冷风激出的红,像只护食的小兽,可说出的话却比咖啡厅里现磨的蓝山咖啡还沉:“钟家二房私养在郊区的小少爷,生母是当年给老夫人插花的丫鬟。”他把保温桶搁在季凝手边,金属外壳撞出轻响,“上个月钟老爷子过寿,您生母捧着相册在门外跪了三小时,求认祖归宗呢。”
“你放屁!”钟尧的脸从猪肝色褪成青白,碎玻璃当啷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去抓桌角,却碰翻了温呦呦刚续上的酸梅汤,褐色液体溅在他定制衬衫的袖扣上——那枚他特意选的卡地亚蓝气球,此刻正浸在酸梅汤里泛着浑浊的光。
“胡叔拍的。”贺云从大衣内袋抽出手机,划开相册推到钟尧面前。
照片里,穿墨绿棉服的女人缩在钟家老宅朱漆门外,怀里抱着本边角磨破的相册,背景里两个保安正架着她的胳膊往巷口拖。
季凝瞥见照片右下角的日期——3月12日,正是她陪贺云去儿童福利院做义工的那天。
包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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