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踏出的那一步,并未真正落在地面。
在她足尖与龟裂岩石之间,尚存寸许距离时,一股如有实质的、燃烧着墨黑气息的力场便已先行压下。“嗤——!”地面那蛛网般的裂缝中透出的暗红光芒,与这外放的黑色力量接触,竟发出烙铁灼冰般的声响,原本就已不堪重负的岩层表面,迅速被蚀刻出一个边缘焦黑、深达数寸的清晰足印轮廓。
她就以这种近乎凌空虚踏的姿态,朝着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李福海,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每一步落下,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沉重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威压。洞穴内尚未落定的尘埃与能量残屑,在这无形的压力下被排开、沉降。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窒息感。那两个连滚爬爬逃到裂缝边缘的心腹,在这股纯粹由毁灭意志驱动的威压下,更是如负山岳,手脚并用却几乎难以移动,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李福海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瘫软在碎石与血污中,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体内寸断的经脉与破碎的内脏,带来濒死般的剧痛。视野模糊、发黑,唯有那双纯黑的、毫无情绪的眼眸,如同两轮吞噬一切的深渊,在他不断缩小的视界里逐渐放大、逼近。那不仅仅是死亡的凝视,更是某种存在层面的彻底否定与抹除。
他最后残存的意识里,翻涌着的并非对生的眷恋,而是一种荒诞绝伦的讽刺与冰寒彻骨的悔意——他穷尽算计,维护百年契约,最终竟亲手“培育”出了终结这一切的……怪物。
就在陈芸“走”到李福海身前不足一丈,周身翻涌的黑气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般昂首,即将扑下之际——
“村……村长!”一声变了调的、夹杂着极致恐惧与最后一丝愚忠的嘶吼,从裂缝方向传来。
是那个稍年轻些、对李福海最为死忠的心腹。或许是李福海平日积威太深,或许是他明白村长若死自己绝无幸理,在陈芸那毁灭性的注意力完全锁定李福海、威压略有分散的瞬息,他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濒死的悍勇,连滚带爬地又冲了回来,与其他那个已经吓傻、只顾自己往外钻的同伴不同,他猛地扑到李福海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将瘫软如泥的村长拽起,架在自己肩上。
“走!走啊!”他嘶吼着,不知是对李福海说,还是对自己打气,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李福海,踉跄着、拖拽着,拼命朝那道象征着微弱生机的裂缝挪去。他的动作笨拙而狼狈,李福海的双腿在地上拖出歪斜的血痕,碎石刮擦着皮肉,但他竟真的拽着李福海,一寸寸远离了陈芸。
陈芸纯黑的眼眸,随着那移动的血污身影,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追击,也没有释放力量阻拦。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在观察虫子最后的挣扎,又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周身的黑气翻滚着,时而凝聚如矛,时而扩散如雾,映衬着她眼中那亘古寒冰般的漠然。也许在她此刻被力量主宰的意识深处,李福海是死是活,是立刻毙命还是稍晚片刻,并无本质区别。又或者,这仓惶逃窜的背影,比立刻杀死,更能满足那冰冷意识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支配欲与残酷趣味。
终于,那心腹拖着李福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的裂缝之外,只有拖曳的摩擦声和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迅速远去,最终被洞穴深处秽灵核心不安搏动的低沉轰鸣与岩石持续崩落的杂音所吞没。
敌人,退走了。
以一种无比狼狈、近乎乞命的方式。
洞穴内,一时间只剩下能量残余的嘶鸣、岩层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及……那黑色水潭深处,秽灵核心传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躁的搏动声。锁链的束缚大减,它正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混乱的意识中充满了对更多力量、对挣脱一切束缚的渴望。
陈芸静静地立在原地,纯黑的眼眸望着敌人消失的裂缝方向,仿佛一尊突然失去目标的魔神雕像。
就在这“胜利”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三次心跳的时间——
“呃……”
一声极其轻微、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她紧抿的唇间逸出。
仿佛是一个信号。
骤然间,她周身那翻滚如怒潮、凝练如实质的浓黑气焰,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核心的约束,开始剧烈地、无序地波动、溃散!不是主动收敛,而是失控!
她体内,那被她以狂暴意志强行吞噬、尚未完全融合的庞大秽灵本源之力,以及通过符文通道从村民身上抽取的海量痛苦业力,在失去了外部敌人这个明确的宣泄目标后,立刻将矛头转向了内部——她的身体,她的经脉,她的意识!
两股同样庞大、性质却略有差异的黑暗力量(本源之力相对“纯净”但等级极高、侵略性极强;业力驳杂混乱、充满负面情绪),在她体内失去了她暴走时那股统一意志的强行统御,开始疯狂地冲撞、争夺、试图彼此吞噬,更试图反客为主,将她这具“容器”彻底撑爆,或者将她的意识拉入永恒的混乱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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