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等人时,一只手拢了拢耳侧的碎发。
那是她今早特意对着镜子梳的齐耳短发,刘海剪得整齐,垂在额前,恰好遮住一点眉骨,显得眉眼愈发柔和。
这副柔弱模样,是她对着镜子练了半宿的成果,就为了让周明远看见时,能多几分心软。
人民公园的柳树下,她已经站了整整一个钟头。
不远处的长椅上,几位大妈织着毛衣唠家常,目光扫过她时,都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这姑娘生得是真俊,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是杏形的。
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哪怕此刻没笑,也透着股温顺劲儿,让人见了就想疼惜。
林秋禾知道自己的优势,这张脸是她唯一能拿出手的“资本”。
从初中时周明远第一次在图书馆帮她捡书,眼神落在她脸上时那瞬间的发愣,她就清楚,这副皮囊能帮她走得更顺。
那时周明远还是穿白衬衫的高中生,鼻梁上架着方框眼镜,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家里住着带院儿的砖瓦房。
父亲是机床厂的车间主任,母亲在供销社当会计,这样的条件,在林秋禾眼里就是“安稳”的代名词。
她知道自家情况。
父亲是重型机械厂的技术工,每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在工人里算顶高的,母亲在家操持,还有一对刚上初中的双胞胎弟妹。
可再高的工资要养五口人,也存不下多少。
更别说现在找个正式工作,光“门路钱”就得百八十块,家里就算有存款,也得留着给弟妹将来用。
所以初中毕业那年,她总在周明远常去的图书馆“偶遇”。
穿最干净的衣服,说话时故意放软声音,连递书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羞怯。
果不其然,周明远很快就被她这副模样打动,主动提了处对象。
林秋禾表面红着脸点头,心里却早算得明白。
能靠他找份工作最好,就算不能,嫁进周家当家庭主妇,也比在家等着被安排下乡强。
“秋禾。”周明远的声音混着自行车铃响,惊飞了柳枝上的麻雀。
林秋禾立刻收起思绪,把脸上的“委屈”再添三分。
睫毛垂得更低,嘴角微微往下撇,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抬头时,眼里的水光恰好晃了周明远一下。
周明远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挺括得能割破手指头。
自行车把上还系着去年腊月定亲时,她亲手绣的红绸同心结。
他从车筐里摸出个印着牡丹的搪瓷缸:“我娘让我给你带的麦乳精,说是补身子。”
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林秋禾脸上,见她眼眶红红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还轻轻攥着衣角。
那副可怜劲儿让他原本准备好的硬话,突然就卡了壳,心里莫名颤了一下。
林秋禾伸手去接,指尖故意发颤,搪瓷缸碰到掌心时,还“不小心”晃了一下,洒出几滴乳白的液体。
“明远哥,这怎么好意思……”
她声音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挠在人心里,眼底却飞快扫过周明远的表情。
他皱着眉,却没像往常那样露出不耐烦,反而伸手想帮她擦溅在衣襟上的麦乳精,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林秋禾心里冷笑。这是第三次了,每次见面他都带些家里的“多余”东西。
嘴上说是关心,实则是施舍。
可她不能不要,得接着,还得接得“受宠若惊”。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毛的布鞋,肩膀轻轻抖了抖:“明远哥,我、我找到工作的事……”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周明远突然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嘲讽。
可话刚说完,看见林秋禾猛地抬头,眼里的泪珠子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砸在搪瓷缸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心里又软了半截,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纺织厂王科长是我表舅,他说你连体检都没去。”
林秋禾的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痛感让眼泪掉得更凶。
她早就知道周明远会去问,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我去了,可人家说要‘推荐人’,我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肩膀抖得更厉害。
“我知道我没用,连份工作都找不到,还得让你跟着操心……说不定,说不定周家婶子说的是对的,我就是个累赘……”
这话戳中了周明远的心思,可看着林秋禾那张挂满泪水的脸,他又莫名觉得内疚,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掏出手帕递过去。
那手帕是林秋禾去年给他绣的并蒂莲,现在却成了他敷衍她的工具。
“秋禾,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他避开她的目光,盯着自行车把上的红绸带。
“我爹娘说了,你要是今年还找不到工作,就得下乡,到时候……”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们俩,可能就不合适了。”
林秋禾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了。
她要的就是周明远的“为难”,要的就是周家主动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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