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止语将纸巾按压在红肿的眼眶上，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却发现叶湜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震惊的神色。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样。
她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但半空中却被叶湜握住。
“其实我已经猜出来了。”她用脸颊贴紧莫止语掌心，轻蹭了蹭，像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雏，“但我不敢说，我怕我的猜测是错的，让你们再失望一次。”
如果不是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莫止语几乎察觉不到她情绪的变化。
叶湜的声音很轻：“早在你将镯子的事情告诉我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怀疑了。”
只是她没找到那个镯子，所有一切也都只是她的猜测。
不想让莫止语夫妇失望，所以一直隐瞒到现在，想找到更确切的证据，却没想到她会提早发现。
“你受苦了，我的宝贝。”
莫止语张开双臂，叶湜犹豫一瞬，轻轻靠了上去。
连欢从来不会这样抱她，更不会叫她宝贝，也不会觉得她也有累的时候。
她只会在意她身上还有多少能供叶家利用的价值。
莫止语温柔地抚摸她的脊背：“其实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是我的女儿。”
“可那时候小鸣跟我说，你跟父母从小在国外长大，所以我跟你父亲没有往那方面想，当时我在想，要是你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
她现在的身份是纪鸣一手编造的，叶湜没打算拆穿，也不打算将京城的事情告诉莫止语。
在她怀里笑了笑，轻声喊了一句：
“妈妈，”
“现在愿望成真了。”
莫止语有了女儿。
而她有了妈妈。
莫止语伸手整理着叶湜掉落肩上的长发，“妈妈带你回家。”
*
夜晚，谭家。
佣人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着莫止语刚带回来的那个女孩：
“听说她就是言蹊小姐。”
“可是言蹊小姐不是已经失踪很久了吗，难道找回来了，可是夫人没有跟咱们说啊。”
“上回那个女孩就来过，还叫夫人阿姨呢，可能只是和夫人关系比较好。”
“我看这次不一样，夫人带她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而且两人在房间待了很久都没有出来。”
“要是她真的是言蹊小姐，那沈小姐岂不是……”
……
这些对话无一例外都被沙发上的沈晴晚听进耳中。
她面上表情淡然，攥着杯子的手却骨节发白，死死咬着唇。
上次的车祸居然没能撞死她，反倒让她捡了便宜，阴差阳错成了姑妈的女儿。
姑妈的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她在谭家的地位肯定不保。
沈晴晚眼神淬了浓郁的恨意。
明明她才是陪伴在姑妈身边的人，凭什么叶湜一回来就分走了姑妈的所有爱。
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了几人身后，轻咳。
几个正说得热火朝天的佣人立刻犹惊弓之鸟，站直身子，不敢出声。
“活都干完了吗？”
“没……”
管家厉声教训：“没干完就敢在这里偷懒，议论主家的事情，我看你们是不是都不想干了。”
几人慌忙摇头，四散开来，各自做活。
管家走到沈晴晚身边，躬身，令仪令色道：“沈小姐，刚刚那些话，您不必放在心上，夫人说了，您永远都是她的侄女，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沈晴晚将手中杯子放下，笑道：“没有放在心上，我知道她们只是在开玩笑。”
“那便好。”
见沈晴晚脸色如常，管家放心，往楼上走去向莫止语复命。
却没看到，他走后不久，沙发上的沈晴晚脸色阴沉下来。
她握着手机走到外面，给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电话。
没两秒，那边就接通。
沈晴晚冷声：“上次你不是跟我说一定会撞死她的吗，为什么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还被姑妈发现了真正的身世！”
那头轻笑了声，淡淡道：“我也没想到她会那么幸运，谭家司机会提早发现打了方向盘，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
沈晴晚紧紧捏着手机：“你最好说到做到。”
“什么说到做到？”面前忽然传来谭钟明的声音。
沈晴晚被吓到，慌忙将电话挂断，手机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出声解释：“没……没什么，刚刚在跟朋友打电话，约了我周末出门，我让她最好说到做到。”
谭钟明哦了声，没怀疑。
沈晴晚一脸关心地问：“姑父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谭钟明脸上满是喜色，难以掩饰兴奋地说：“阿语说，小蹊回来了，我当然要早点回家。”
失散多年的女儿，说不想念都是假的，只是他被公务缠身，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沈晴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勉强维持着表情：“那……那我就不耽误姑父的时间，姑父赶紧去吧。”
谭钟明走后，沈晴晚手机再度响了。
她面无表情接通，听筒传来父亲的声音：“怎么样，你回谭家弄到钱了没，我的钱快花完了。”
伴随着麻将碰撞的沉闷声。
沈晴晚已经没了好脸色，没好气道：“没有。”
男人声音瞬时变了：“没是什么意思，他们夫妇不是最疼你吗，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
沈晴晚冷笑：“但是现在他们的亲生女儿已经回来了，他们的注意力哪还能在我身上。”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
楼上，莫止语正和叶湜在卧室内。
谭钟明推门而入，在见到叶湜的一瞬间，愣在原地，忽然不知所措。
还是叶湜站起来，先叫了他一声：“爸爸。”
谭钟明回神，连应几声，他不是容易情绪外放的人，但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你回来得正好。”莫止语问道，“我们刚刚还在聊车祸的事情，有查到什么吗？”
那场车祸后不久，肇事司机便跳楼自杀了。
谭钟明摇头：“暂时还没有，我让人去查了他的底细，知道那人是个赌徒，家里只有他一人和母亲。”
出事前，司机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只有老太太知道。
他自杀之后，老人家被送到了疗养院照顾。
谭钟明叹气：“但老人家有点老年痴呆，暂时还没问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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