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旧军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前,发尾打了卷。
脸很清秀,肤色偏白,眉目淡雅。
是齐露瑶。
她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阿兰身上。
“阿兰,那人又来搅和你了?是不是又说什么不该说的?”
“没、没有!”
阿兰连忙摆手。
“不是的,露瑶同志,是苏隳木同志来了!刚刚……刚刚是我闹了个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
齐露瑶的眸中闪过一丝歉意。
随即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苏隳木和白潇潇。
“两位好,找我有事?”
她语气不冷也不热,却莫名有种疏离的冷意。
白潇潇只听了一句,心里便猛地一颤。
她太懂了,这种小心翼翼、生怕惹人注意的样子。
就像当初她刚被下放到草原那会儿。
脚踩在陌生的土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想起临走前那个黄昏,爷爷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
“去乡下,命攥在别人手里。你记住了,话要少说,活要多干,能处的人就处,不能沾的,千万别碰,听见没有?”
“嗯。”
她点头,眼眶发热。
“你要像稻草人一样站着,风吹不动,雨打不垮,但也不出声,不招眼。”
爷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不招祸,也不招人。”
说白了,就是要她做个哑巴,安安分分地活着。
而此刻,站在眼前的齐露瑶,不正是她未来可能的模样吗?
低眉顺眼,说话轻声细语。
白潇潇望着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将来……
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吗?
她不敢深想。
胸口闷得发慌,她下意识地望向苏隳木。
等进了兵团,他就再也不会回来看她了是不是?
直到苏隳木忽然回过头,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她喉咙一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隳木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将大队长写的纸条递给阿兰。
“来换点菜。”
说着,将几张布票、粮票压在纸条底下。
阿兰低头一看,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这、这不行!不能收!不就是几把青菜嘛,您拿走就是了,还给什么票啊?咱们这儿谁不知道您?您帮咱们队里修过水渠,扛过粮食,这菜……这菜算什么!”
苏隳木眉心微皱。
他真心觉得没必要客气。
票是发的,用了就得给,这是规矩。
而且,他也不愿意让白潇潇看见自己占便宜。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一旁的齐露瑶忽然轻声插了一句。
“阿兰,太讲情面反而惹人尴尬。要是坏了规定,这位同志也不好做人。”
说完,她朝屋前搭的菜棚走。
菜棚边,一排排白菜整齐排列。
她蹲下身,将一颗白菜摘了下来。
阿兰跺了下脚,叹气道。
“哎哟!苏隳木同志,我们露瑶啊,就是死心眼,只知道按章程办事,您别怪她脾气冷。”
说完又热情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这票……我们先收着。”
她把粮票小心地塞进衣兜里。
接着,脸上重新扬起笑意。
“您下次来,西红柿就熟了,管够,咱多给您摘一筐!”
苏隳木应了声“嗯”。
目光扫过阿兰的脸,又落在菜棚前的田垄上。
没多久,齐露瑶提着一篮子菜回来,递给他。
轻声说了句“拿着”,就转身回帐篷了。
阿兰连声替齐露瑶道歉。
“真不好意思啊,苏隳木同志,露瑶她就是这性格,您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针对您……”
她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苏隳木摆摆手,神情依旧从容。
随即翻身骑上马,也走了。
伊斯得步子稳,走得快。
哪怕只是慢慢走,转眼就出了营地老远。
白潇潇被苏隳木搂在怀里,心思还停在那座蒙区包前。
她记得齐露瑶关门时那干脆的一落帘。
记得阿兰脸上尴尬又急切的笑容。
更记得苏隳木接过菜篮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身后男人忽然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想啥呢?”
他声音低低的。
白潇潇闷闷答。
“没……没想什么,就是发呆。”
“你撒谎,都写在脸上了。”
苏隳木声音又哑又稳。
他靠得那么近,喉结几乎贴着她耳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苏隳木同志,你别抱这么紧,我透不过气了……”
她试图往后缩了缩。
可背后是他的胸膛,左右是他的手臂。
四面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不答,只轻夹马腹。
马背猛然一晃,白潇潇向前一倾。
两人贴得更近,连心跳都撞在了一起。
苏隳木这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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