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就后悔,眼睛刚往她脸上扫了一眼,立马弹开。
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她口无遮拦,他还能跟着瞎跑?
想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脑袋还偏着,硬邦邦来一句。
“得了,肉你自个儿留着。吃饭不聊天,懂不懂?”
白潇潇嘴巴一扁,小声嘟囔。
“哦……那我不说了。”
还真就不吭声了。
收拾完碗筷,两人并排走出食堂大门。
草原的天黑得早,才下午五点,太阳就懒洋洋挂在西边地平线上。
苏隳木顺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目光落在白潇潇微扬的眉梢上,问。
“要不要顺路去趟供销社?盐快见底了,糖也剩不多,咱得早点补上。”
白潇潇一听这话,脑袋里立马蹦出大白兔。
俩人并肩往供销社走。
刚到门口,白潇潇耳朵一竖,哈斯的声音撞出来,又急又硬。
“这事是我跟齐露瑶之间的,你掺和什么?”
紧跟着,一个男声黏糊糊地贴上来。
“哎哟,火气这么大干什么?我可不是来挑事的,纯粹看你懵懂,好心提醒一句!怎么,真拨她电话了?碰钉子了吧?”
“早跟你讲过,这种心飘在外头的女人,跟你处着就图个便利。等探亲票一到手,脚底抹油跑回川市!你还真信她看上你这个赶羊的?”
“兄弟,你不记恨我上次挨打,我才多嘴告诉你一个实情,齐露瑶在老家早就定下人了,男方家都见过了!这次回去?哼,八成是去办喜事的。”
“你猜她给你留的什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结结实实扣你脑门上!”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已经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盯过来。
凭空给人泼脏水,专踩女同志的名声。
白潇潇抬腿就想冲进去,可苏隳木长腿一迈,抢先掀开布帘子进去了。
他一眼扫过去,就瞅见上次跟哈斯干过架的那个青年,歪斜着身子杵在公用电话旁。
再看哈斯,他站在墙角阴影里,手还攥着电话亭的铁栏杆。
苏隳木偏头瞄他一眼,视线只停了半秒,就挪开了。
可就这一眼,哈斯肩头猛地一缩。
苏隳木心里顿时透亮。
他没抬眼皮,只从眼角斜斜刮了那人一下。
对方冷不丁对上这眼神,瞬间咽下后半句,跳起来就蹽。
苏隳木走近哈斯,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走,回家。”
“阿哈……我……”
哈斯仰起脸,嗓子眼发紧。
“我照你写的号打了。接电话的人是干事。他说……齐露瑶前两天就把骨灰给领走了,按说早该买票返程。就算拖拉些,火车起码也该到湖州中转站了。可现在,没人见过她……”
他眼圈泛红,却硬是扯出个笑脸,又问。
“哎哟,湖州在哪儿?离咱这近不近?该不会……齐露瑶出什么事儿了吧?那我怎么办?要不要马上动身?还是说……”
一想到那个最怕的可能,哈斯嘴一瘪,后面的话全卡喉咙里了。
白潇潇推门进来,听了几句争吵,前因后果立马串起来了。
这时候她开口,什么都不像,只像往伤口上面撒盐。
屋里静了好一阵,哈斯忽然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
“苏隳木阿哈,你说……我是不是真挺窝囊?我倒没什么,就是齐露瑶和我妹妹……我跟齐露瑶真清清白白,可现在满世界都在编排她。”
“还有其木格啊……她为我结婚乐得直蹦高,是我这个当哥的不争气,怕又要让她掉眼泪了……”
话音刚落,哈斯一把抽回手。
白潇潇望着他背影晃得厉害,不知怎么的,冷不丁想起齐露瑶走时,哈斯送她的那匹小花马。
说到小花马,就绕不开另一桩事。
齐露瑶一走,那小马当天就被放回了马群。
真不是哈斯舍不得喂它进马厩,是马太灵性了。
哈斯没办法,只能解开缰绳,由它撒欢跑回野马堆里。
白潇潇前些天学骑马,老能在草坡上瞅见它们。
生在这片草地上,人也好,马也罢,好像打根儿上就带着一股子“奔”的命。
许是白潇潇脸色太难看,苏隳木瞄了她一眼,忽而压低声音。
“别揪心。哈斯又不是毛孩子,他自己心里有杆秤。”
说完抬眼扫了扫供销社柜子。
这儿东西少,只有几排蒙灰的玻璃罐和铁皮盒子。
苏隳木顺手抓了把奶糖、几包饼干。
“分给孩子们尝尝。”
又拎起盐袋子和白砂糖。
“今天开火,正经煮顿饭。”
白潇潇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心里直拍大腿。
原来刚才一路琢磨的全跑偏了。
哪户人家顿顿嚼奶糖当饭吃?
苏隳木今儿八成压根没打算逛副食店,纯粹是瞧见她脸拉得老长,才顺口扯个“给孩子买零嘴”的幌子来哄人。
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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