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抹既悲痛又亢奋的神色。
“大将军放心!这五十三名兄弟的血,绝没有白流!”
曹文从怀里掏出一封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帐外的风雪。
“我们在逻些城的内线,拼死送出来的绝密情报。”
许元接过密信,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看向曹文。
“直接说。”
曹文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压低声音道:
“松赞干布,确实死了。而且……死因蹊跷!”
“哦?”
许元眉梢一挑。
“不是说病重不治吗?”
“那是对外宣称的。”
曹文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们的人查到,松赞干布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常年服药。前段时间,逻些城来了一个大喇嘛,自称是什么……佛祖转世,法力无边。”
“佛祖转世?”
一旁的洛夕正好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炭盆,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种江湖骗术,竟也能骗得了一国之主?”
“若是寻常时候,自然骗不了。”
许元眯了眯眼,淡淡道:
“但若是病急乱投医,哪怕是根稻草,也会当成救命的绳索。接着说。”
曹文点了点头,继续说了起来。
“那大喇嘛一来,就给松赞干布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说来也怪,法事做完,松赞干布的精神头竟然真的好了许多,甚至还能骑马射猎了。”
“回光返照罢了。”
许元轻哼一声。
“正是!”
曹文一拍大腿。
“可吐蕃人不这么想啊,他们把那喇嘛奉若神明。紧接着,那大喇嘛就献上了一味‘仙丹’,说是集天地之精华,能让人长生不老,重塑金身。”
“松赞干布吃了?”
“吃了。”
曹文神色古怪。
“起初看着是龙精虎猛,可没过半个月,身体就急转直下,浑身溃烂,神志不清,整日里喊着看见了恶鬼索命。没熬过三天,人就没了。”
许元听着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哪里是什么仙丹,分明就是重金属中毒。
在大唐,这种事情也不少见。
那些所谓的方士炼丹,里面加了铅、汞、朱砂,吃下去能让人短时间内亢奋,也就是所谓的“精神好转”,实则是在透支生命。
然而,等到毒素积累爆发,神仙难救。
“看来,这松赞干布也是个想不开的。”
许元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一代枭雄,没有死在沙场上,反倒死在了几颗药丸子里,当真是讽刺。”
“大将军,那大喇嘛如今何在?”
张羽突然问道,作为斥候的敏锐让他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曹文皱眉道:
“松赞干布一死,那大喇嘛就被新上任的权贵们给‘保护’起来了,说是要为赞普超度,实则……属下觉得,这里面有鬼。”
“自然有鬼。”
许元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了代表松赞干布的那面黑色小旗,随手扔进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旗帜,映照得许元的脸庞忽明忽暗。
“一个来路不明的喇嘛,几颗要命的丹药,就能送走一位英主。若说这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他转过身,看着帐内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吐蕃如今虽然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老王新丧,新主年幼,权臣当道,再加上这‘弑君’的嫌疑……这就是个火药桶,只差一点火星。”
“大将军的意思是……”
曹文眼睛一亮。
“既然他们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挡了我们的路。”
许元眼中寒光一闪,那是属于猎人的眼神,“那我们也不能不回礼。”
他看向张羽。
“长田军那边,虽然损失不小,但这三万人的底细既然摸清了,就别让他们闲着。”
“传令下去,不许强攻,但要给我日夜骚扰!冷枪、陷阱、夜袭,怎么恶心怎么来!我要让那噶尔家族的人,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是!”
张羽大声应道,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至于曹文。”
许元转向曹文。
“你的人既然已经渗进去了,那就暂时不要撤回来,我还有大用!”
“是!”
曹文抱拳,一脸期待。
两人答应下来,却并未着急离开,许元让他们坐下,继续沉思起来。
许元重新坐回帅案后,端起那盏有些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肆虐,但他眼中的火焰,却比这漫天风雪更加炽热。
许元坐在铺着厚厚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微凉的茶盏边缘,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营帐,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看向了某个极为遥远的时空。
“金身……长生不老……”
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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