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黑压压跪倒一片谢恩的百姓,许元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累得慌。
这年头,做好事也得讲究个政治正确啊。
气氛有些凝重,许元知道不能一直这么压着,得换个话题,把这气氛重新调动起来,但又不能往那危险的方向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满脸忐忑的老农和羞红了脸的二丫身上。
许元嘴角一勾,那一抹严肃瞬间化作了邻家大哥般的亲切。
“行了,朝廷的大事咱们记在心里。现在,咱们来说说咱们村里的小事,喜事!”
他几步走到台边,招手道:
“老丈,二丫,还有那个……那个谁,铁柱!都给我上来!”
老农一听“喜事”,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拽着二丫就往台上挤。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短褐的年轻小伙子,正傻愣愣地站着。
他就是铁柱。
刚才听说侯爷要见他,他腿肚子都在转筋,这会儿听到侯爷喊名字,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铁柱哥!侯爷喊你呢!快去啊!”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铁柱踉踉跄跄地被推上了高台,站在许元面前,手足无措,两只大手搓着衣角,头都不敢抬,只是拿眼角余光偷偷去瞄一旁的二丫。
二丫也是羞得满脸通红,却大胆地往铁柱身边挪了半步,似乎想给他壮胆。
许元看着这一对璧人,心中暗赞。
这铁柱虽然穿得破烂,但骨架宽大,肌肉结实,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个肯干活的老实人。
“你就是铁柱?”许元笑着问。
“回……回侯爷话,草……草民是铁柱。”
铁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说完就要下跪。
“免了!”
许元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只觉得这小伙子胳膊上全是硬邦邦的腱子肉,心里更是满意。
这可是炼钢的好苗子啊!
许元转身面向台下的数千百姓,指着铁柱和二丫,大声说道:
“刚才来的路上,老丈非要把二丫许配给我。但我许元这人,讲究个成人之美!既然二丫心里有了铁柱,那这根红线,我今天就替月老牵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和叫好声。
“不过嘛……”
许元话锋一转,看着铁柱那窘迫的样子,故意调侃道:
“我看这铁柱兄弟,家里好像不太宽裕啊。这娶媳妇,得有聘礼,得有新房,得摆酒席,这钱……”
铁柱闻言,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真的穷。
家里除了两间漏风的茅草屋,啥都没有,这也是老农之前一直看不上他的原因。
“侯……侯爷……”
铁柱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什么,却被许元挥手打断。
许元豪迈地一挥手,声音提高了八度:
“但是!既然这媒人是我许元当的,那这面子就不能丢!”
“这桩婚事,我包了!”
“聘礼,我出!按长安城里富户的标准走!”
“酒席,我摆!全村的老少爷们儿,敞开了吃,流水席摆三天!”
“至于新房……”
许元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回头厂子建起来,我专门让人给他们小两口盖一间青砖大瓦房!家具被褥,一应俱全!”
轰——!
这下子,不仅仅是铁柱,连台下的那些年轻后生们都彻底震惊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长安富户标准的聘礼?
流水席三天?
青砖大瓦房?
这哪里是娶媳妇,这是直接掉进福窝里了啊!
铁柱整个人都傻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许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实在忍不住了,高声喊道:
“侯爷!您……您说真的?铁柱这小子真有这福气?”
许元大笑:“我刚才说过,军中无戏言!怎么,你也想让本侯给你当媒人?行啊!只要你好好干活,以后攒够了钱,本侯一样去给你喝喜酒!”
“好!好啊!”
“侯爷仁义!”
“铁柱,你小子还不快给侯爷磕头!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台下欢声雷动,掌声如雷。
那种喜庆和感激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铁柱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许元“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额头都磕青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侯爷大恩!铁柱……铁柱这条命以后就是侯爷的!侯爷让俺上刀山,俺绝不下火海!”
二丫也跟着跪下,泣不成声。
许元笑着把两人扶起来,看着大家那一张张洋溢着喜悦和信任的脸庞。
火候,到了。
先给甜枣,再谈正事。
人心已经聚齐了,接下来这块难啃的骨头,应该好下嘴一些了。
许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抬起双手,再次示意大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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