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紧紧握住了锄头,有人眼中露出了不舍和痛苦。
刚才还喊着“万岁”的汉子,此刻嘴唇哆嗦着,看着许元,嗫嚅道:
“侯……侯爷……这……这麦子都长这么高了,再过几个月就能收了啊……”
“是啊侯爷,这地是俺们的命啊……没了地,以后吃啥啊?”
那种压抑的沉默和低声的啜泣,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许元的心头。
他知道这很难。
但他必须做。
大唐的钢铁工业要起飞,必须要有一个足够规模的基地。而这里,无论是地理位置、资源还是人力,都是无可替代的。
许元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解释补偿的方案,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抵触和骂声。
突然。
一个人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是那个老农。
老农手里还握着那根旱烟杆,脸上那刚才还乐开了花的褶子,此刻却皱成了一团。
他走到台前,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乡亲。
“都给老子闭嘴!”
老农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台下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大家都看着这个平日里在村里颇有威望的老人。
老农转过身,看着许元,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也闪烁着一种许元从未见过的坚定。
“侯爷,您跟老汉交个底。”
老农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什么钢铁厂,是不是真的对朝廷有用?是不是真的能让咱们大唐变得更好?是不是真的……像那土豆一样,能救命?”
许元看着老人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丈,我许元不骗你。”
“有了这钢铁厂,咱们大唐的军队就能有最好的刀枪,突厥人、高句丽人就不敢再来欺负咱们!”
“有了这钢铁厂,咱们就能造出更结实的农具,造出不用牛拉就能跑的车,造出能把河水引上高山的机器!”
“这是利在千秋的大事!是能让咱们子孙后代都不再受穷的大事!”
许元说得很慢,很用力。
老农听着,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的麦田。
良久。
他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旱烟杆往地上一摔。
“啪!”
烟杆断成了两截。
“干了!”
老农这一声吼,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他转过身,指着台下的乡亲们,大声骂道:
“都他娘的别哭丧着脸了!”
“心疼?老子比你们更心疼!那块地是老子一点点刨出来的!”
“但是!”
老农话锋一转,指着许元。
“做人得讲良心!得知道好歹!”
“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若是没有侯爷带来的红薯,去年冬天咱们这几个村子得死多少人?你们家的小子、闺女,还能站在这儿听戏?”
“侯爷是天上的星宿,是干大事的人!”
“他要做的事,那是为了天下!为了咱们的大唐!”
“咱们虽然是一群泥腿子,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咱们知道,谁对咱们好,谁是为了咱们活命!”
老农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却无比洪亮:
“既然侯爷说这地得用,那就拿去!”
“不就是几亩庄稼吗?铲了!大不了咱们勒紧裤腰带再挺几个月!”
“咱们不能给侯爷拖后腿!不能给朝廷的大事当那什么……绊脚石!”
老农这番话,粗俗,直白,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台下,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了。
铁柱第一个跳了起来,大吼道:
“大叔说得对!俺听侯爷的!这地,俺交了!”
“交了!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侯爷救过咱们的命,这点地算个球!”
“只要侯爷一句话,别说是地,就是要俺这把老骨头去填坑,俺也去!”
人群再次沸腾了。
没有许元预想中的暴动,没有撒泼打滚的阻拦,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这些朴实的庄稼汉,用他们最简单、最原始的逻辑,做出了一个让后世无数经济学家都难以理解的决定。
因为信任。
因为感恩。
看着这一张张激动的脸庞,看着那个带头支持自己的老农,许元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他穿越而来,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世家大族的唯利是图。
却没想到,在这荒野乡间,在这群大字不识的农民身上,看到了这世间最宝贵、最纯粹的“义”。
这就是大唐的脊梁啊!
许元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热意,大步走到台前,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乡亲们……许元,谢过大家!”
起身后,他猛地一挥袖袍,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豪情:
“乡亲们如此待我,我许元若是有半点亏待了大家,便也是那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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