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妇仓惶逃走了。
郁照:“她什么时候怀孕的?府中人都不知。”
包括她也不知。
因为不知情,所以郁照面色也不虞。
“姑母问我,我怎知呢?杜娘子滑胎已有医师在看了,我不过也是听到了三两句。”连衡双手端抱,没有分毫心虚。
但郁照分得清,他就是这一桩事的始作俑者。
杜若怀孕和他是有关的。
联想到他的奸恶,郁照不免多加揣测,想到一种可能。
她迈步靠拢:“借一步说话。”
连衡哑然失笑,良久,也未挪动双脚,直到郁照回首看,他才道:“看来姑母是有些不方便问的话……”
“你或许明白呢?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问了。”
郁照说罢就要绕开他去探视伤患,连衡这时又抓手制止了。
“不,问吧,姑母既然有疑惑,我自当为你解答。”
他的态度略有些轻佻散漫。
郁照想了想,忍住甩开他的冲动,任他牵着走向偏僻处,这条路连衡最熟悉,是要去往梁姬生前独居的小院,院子自梁姬死后便几近荒芜,而他也是那时起就也搬离了,受卢氏教导、看护。
连衡也不大喜欢这处院落,阴森森的,长大后学过一点堪舆之术,才知道此处风水也不大好。
思来想去,父王也许是恨她的,才把人安置在这么个地方。
连衡多朝前走了几步,院墙外已经看得见爬满的藤蔓,在这个时节逐渐开始褪去苍翠的色泽,有一些卷曲枯萎,注定熬不过秋与冬。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踩过地上堆积的叶片,郁照耐心不多:“已经没人了,还要走到哪去说?”
“里面才没人,他们都不会听到。”
连衡松开她的手,自顾自推门入院,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郁照踟蹰在外,目睹他走进,消瘦身躯隐没在框景中。
“进来吧。”他转身催唤。
郁照继续进去,他声线喟然,劝她再走几步。
她道:“杜若的事我要问你,她什么时候怀孕的?孩子大概率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话音被压得低,她仰着脸,凝肃问来。
连衡也不打算瞒她,他承认:“当然不是他的。”
郁照已然皱眉,一股恶寒涌上,“是你怂恿她……还是根本就是你……?”
他拍开落在她发间的碎渣,笑吟吟讲:“你觉得呢?怎么对我有利?”
他喜欢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而郁照也擅长猜透他的意思,他把她视作知己,他好奇这一次她的反应。
杜若最初是信她的,可人总是会变的,他有许多手段,将她的人说服成他的棋,乃至于她都会变成他的独占物。
郁照寒了唇齿,再看他更是肮脏恶心。
他怎么能……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越她的预期。
连衡不以为意,上前安抚她,“你怎么……”
他伸出的手被躲开,郁照的抵触在不言之中。
连衡目色淡如雪,疏冷道:“我不做无用功,我一直知道可以用在今日这一天。”
“引诱我、教导我丢掉廉耻心的不是你吗?现在怎么讨厌起我了。”
郁照镇定过后,掷字清冷:“我知道了。”
“……我去看看杜若,再和阿深谈谈,然后……”
她脑中有些混沌了。
迷茫的、嫌恶的原因也在他身上,郁照霍然惊醒,什么时候她竟把这个人视作她掌中的私产一般。
如果他说着喜欢她,转而和别人翻云覆雨,她觉得龌龊丑恶。
她就是这样,不会回应他的心意,又默认了这个人合该为她守身如玉。
话说,她不能够、至少不应该揣着这种霸蛮的想法,但又盯看一眼他的嘴唇,曾吻过她五官,又是作呕的感受。
她懂的,人不一定有情爱,可是占有欲或多或少存在。
疯了吧。
他疯了就算了,拖累她也糊涂不轻。
郁照说着便朝后退,落荒而逃。
但她的举动慢了一步,连衡的声息极近,“你先和我来。”
郁照被动地去往,院中的杂草拂过裙摆,刮出大片凌乱,和此刻的心境一样。
郁照看见了一块木牌,上面没有刻任何字,却兀突突地受着供奉。
她也就猜到了,原本的名字该是先王妃的。
“你对着她说,他们会遭报应,告诉她我很快会拿回属于我的王位。”连衡指引她上前两步。
郁照没照做,抿了抿唇反问:“所以你的执念根源在这里?你是因为她才那么想要袭爵。”
本以为他会犹豫或遮掩,连衡却是直接答了。
“是啊,是因为母妃,谁让她也帮着阿深,和我作对呢。”
他嘴角挂着虚淡的笑。
都说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连衡就十分不赞同这句话,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个鲜明的反例。
那个女人永远在他面前暴露最丑最凶的样子,他真的是被吓着长大的,想象不出罗刹女的模样时,他就下意识回忆梁姬。
他也不止一次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挂上面具,对连深就是和蔼可亲、喁喁私语。
“……”他常在暗角沉默。
梁姬会撑起所有的力气,不在连深面前表现伤病,甚至还会敞开怀抱轻拥,对比之下,连衡怀疑来怀疑去,他反倒不像是亲生的孩子。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滚出去!’
‘哭!哭哭哭!你再哭!无能的东西。’
“砰——”
总有摔打声伴着喝骂一起,驱赶他,把小小的连衡当臭虫赶。
母妃不爱他,父王不爱他,连衡认为他们都有病,如果说爱子女是本能,那么他们就是违背天性的怪物。
当连衡知道,他虽是长子却不被承认,听着梁姬的诅咒,说他永远不可能窃夺那个位置,连衡第一次对着拥有绝对威严的女人顶嘴。
‘凭什么?我是长子!’
‘我不是你的亲儿子吗?你到底把阿深叫来说了些什么?!’
‘你死就死吧,你想让我做阿深的垫脚石,你就想吧。’
他的獠牙几乎是瞬间长成。
梁姬愣愣地看着他,浑然不觉有眼泪从眼尾滑下,浸湿了枕边。
他支棱起身子,小小的人学会了睥睨,冷厉的、带着惊人执拗的,他说:‘母妃,即便无人助我,我也会证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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