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约有多重,终有尽头。
夜,如墨染透天穹。玄冥殿内,烛火摇曳,青焰幽幽,映得四壁浮雕如同活物般蠕动。
那些雕着古老符咒的石柱间,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药草混合的腥气——那是血祭将启的征兆。殿中央,一道银纹阵图刻于地面,纹路如血管般蜿蜒,中心位置,一缕暗红血迹正缓缓渗出,仿佛大地也在低语。
忱音被两名黑袍人按跪于阵眼,发丝散乱,唇色青紫。她双目紧闭,却仍倔强地咬着下唇,不发一声。她额心贴着一枚赤铜符,符上刻着“引”字,正微微发烫。
“以血为引,启封玄脉,献祭纯血之体,可通幽冥之门。”女子立于高台之上,一袭素白长裙无风自动,裙角竟如灰烬般缓缓焦裂。她面容清冷,眼底却藏着深渊般的执念。
她手中握着一柄骨刀,刀身嵌着七颗血珠,每一颗都似在跳动。
就在此时,殿门轰然洞开。
寒风卷雪涌入,吹熄三盏烛火。一道身影踏雪而入,玄色长袍染霜,步履沉稳,却掩不住体内气血的紊乱。他目光一扫,落在忱音身上,瞳孔骤缩。
不等众人反应,已疾步上前,一把将忱音拉起,护在身后。
此举惹怒了持刀的女子,话音未落,她抬手,指尖轻点凌风眉心。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力如蛇钻入,凌风浑身一震,体内气血如沸水翻涌,经脉似被万千银针穿刺。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上冷汗涔涔。而就在那瞬息,他衣袖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小臂内侧,一条漆黑如墨的脉络正悄然蔓延,如同藤蔓缠绕,自腕骨向上攀爬,直逼心脉。
“这么急着找死,”女子淡淡道,“你以为三日前你饮下那杯‘寒露茶’当真能解你的毒,笑话。”
殿内死寂,烛火噼啪一响,映照出众人惊骇的神色。
“你……如何得知我身中剧毒之事?”凌风缓缓抬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他声音沙哑,却仍带着不容退让的锋芒,死死盯着那女子,仿佛要从她眼中挖出答案。
女子轻轻拂了拂衣袖,似不染尘埃。她缓步向前,足下竟无半点声响,仿佛踏空而行。
“你中的,不是寻常毒,”她轻声道,“是‘蚀心蛊’,出自北境幽冥谷,以活人饲蛊,三年炼一毒,专破玄门护体真气。中者,三日内经脉尽断,魂魄离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风臂上那道蠕动的黑纹上:“而你,已中了九年。”
凌风瞳孔骤缩,九年——正是他离开师门、流落江湖的年数。这秘密,连他最信任的兄弟凌尘都未曾知晓,眼前这女子,却如数家珍。“你究竟是谁?”他低喝,短刃微扬,刀锋直指女子咽喉。
女子不避不闪,反而轻轻一笑:“我若想杀你,方才你毒发之时,一指便可取你性命。何必等到现在?”她抬手,轻轻翻开手中古卷。刹那间,一道幽光自卷中溢出,映照出凌风脸上那道自眉心至下颌的旧疤——那道疤,据说是当年他为护住师门秘典,被新任掌门亲手持剑所斩。
“你可知,为何你被逐出师门?”女子声音渐冷,“为何你身中剧毒,却无人相救?为何你苦苦追寻的‘真相’,始终如雾里看花?”
凌风呼吸一滞,这些问题,如针般刺入他心底最深的伤口。九年来,他浪迹天涯,一边压制毒发,一边追查当年师门血案的真相。他怀疑过同门,怀疑过外敌,却从未想过——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枚被精心布置的棋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声音微颤。
女子合上古卷,眸光如电:“我想说——你中的毒,是我师父下的。而我,是来救你的。”
凌风猛地一震,几乎握不住刀。
“你师父……是‘幽冥老人’?”他艰难道,“那个……被全江湖追杀的魔头?”
“魔头?”女子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悲怆,“他不过是第一个发现‘九渊秘录’真相的人。而你的师门……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风骤然止息,庙外,一片枯叶缓缓飘落,正落在凌风脚边。叶面之上,竟绘着与他臂上黑纹如出一辙的符咒。女子俯身,拾起落叶,轻声道:“三日后,月圆之夜,幽冥谷开启。若你还想知道真相,便来寻我。我叫白璃。”
说罢,她转身,衣袂飘然,竟如烟似雾,渐渐消散于月色之中,只余那卷《九渊秘录》静静浮于半空,缓缓飘落,正落在凌风脚边。
凌风跪倒在地,剧痛如潮水般再度袭来。他颤抖着伸手,拾起那卷古书,指尖触到书皮的瞬间,一道灼热感直冲脑海——他竟在书中,看到了自己师父的画像。
而画像旁,赫然写着四个血字:“蚀心蛊主”。
忱音此时忽然睁眼,声音虚弱却清晰:“够了……凌风,走,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凌风却不动,反而将她往身后又推了一寸,低声道:“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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