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回到府里,一眼便望见端坐堂中的萧景川。
只是往日里待他最是温和的王管家,今日却冷淡了不少,就连待客的茶水也迟迟未曾奉上。
苏枝意见状有些不悦,她快步上前,对着萧景川温声致歉:
“师兄让你久等了,是我疏忽了,我亲自给你泡茶。”
“不必麻烦了,我也才到一会,不渴。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提及正事,苏枝意眉眼稍缓,轻轻点头:
“算是有了新的眉目。
今日让小石头去请师兄,是记得答应过师兄,亲手为你做鱼汤。”
萧景川微怔,随即唇角扬起笑:
“我不过是上次随口一提,没想到你竟一直记在心上。”
“师兄待我真心,这点小事我自然记着,我们之间本就无需这般见外。”
苏枝意微微垂眸,有些愧色。
“只是……今日突发变故,被临时传去了诏狱,来不及去市场买鱼。
这个时辰,怕是卖鱼的都收摊了……”
萧景川闻言坦然一笑,起身看向她。
“这有什么要紧的。左右闲来无事,我们此刻去湖边垂钓便是。”
“垂钓?”
苏枝意有些为难,她唯独拿手的便是这一碗鱼汤。
而这手艺,竟是在北平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学来的。
北地风沙凛冽,那里的人不喜食鱼。
可她自小长在应天府,骨子里偏爱这一口鲜。
彼时谢兰辞不知从何处寻来鲜活江鱼,命府中厨子烹制。
可北地的厨子不善处理水产,做出来的鱼汤腥气浓重,难以下咽。
苏枝意不爱喝。
后来那些做坏鱼膳的厨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全都落得惨死下场。
她于心不忍。
便索性让谢兰辞将鱼送到自己院中,亲自摸索着熬汤。
初学之时,屡屡被滚烫的汤水烫出水泡。
幸而那时有乳娘照拂,春桃、秋月贴身相伴,替她收拾打理,才少了许多难处。
可如今物是人非。
最疼她的乳娘,为护她性命,早已殒命……
想起这些往事,苏枝意鼻尖微微发酸。
萧景川察觉,轻声询问:“枝意,你怎么了?”
她悄然抹了抹眼泪,轻轻摇头:
“没什么。只是想着说好请师兄喝汤,如今连鱼都没有,有些惭愧。
实不相瞒,我钓鱼的手艺极差。
上一回同齐小公爷、赵世子在画舫比试垂钓。
忙活半日,我也只钓上两条不起眼的小猫鱼,实在拿不出手。”
萧景川闻言温和失笑。
“这有何难?我会钓鱼。
我来钓,你来煮,你我二人配合,便是最好的。
若是事事都让你包揽,我这堂堂七尺男儿,反倒成了坐享其成的食客了。”
苏枝意眸色微动。
“师兄倒是与旁人不同。世人皆说君子远庖厨,少有男子愿意沾染这些烟火琐事。”
萧景川笑意清浅,语气坦荡淡然:
“我从无这些迂腐规矩。
你也曾见过我父亲,他就偏爱亲手下厨做菜。
我自幼耳濡目染,早已习惯。
再者,这些年我常年在外游历行医,山河辗转。
那时候,还没有十一相伴左右,若是我连自己的口腹都照料不好,早不知饿在何处了。”
二人说笑闲谈,拎着木桶、鱼竿就往湖畔去。
偏偏撞见意料之外的身影。
是久未碰面的慕颜,身侧立着锦衣卫指挥使沈确。
苏枝意暗自诧异,执掌锦衣卫要务的沈确,竟有空陪着慕颜在此垂钓。
慕颜轻蹙眉头,对着沈确抱怨:“此地蚊虫遍地,我不爱待在水边。”
“那你去一旁歇歇。”男人的声音清清淡淡。
慕颜转身,便望见苏枝意,先是一愣,脱口唤道:“枝意?”
她的视线随即落在一旁的萧景川身上,神色微怔,“你们也是来钓鱼?”
沈确显然是听到声音了,可却立于原位,闭目持竿。
苏枝意心压低嗓音:“慕颜,你最近好吗?还是住在客栈里吗?”
慕颜朝她点点头。
“一切都挺好的,我很快就有地方住了,到时候请你来玩。”
沈确近在咫尺,二人不便深谈。
可两个人毕竟是手帕交,偶遇便积攒了满肚子闲话。
萧景川体贴开口:
“你同慕颜姑娘去一旁闲谈便是,这里日头毒辣,我在此处垂钓,等钓上鱼咱们便返程。”
苏枝意应声应允。
萧景川寻了石墩落座,装饵,抛竿,动作行云流水。
苏枝意则同慕颜走到近处树荫落脚说话。
两人从市井闲言闲谈,道坊间新出的胭脂香膏,又聊到玲珑坊上新的绫罗衣衫。
都是些女儿家关心的话题。
起初沈确目光时不时往树荫处瞟来,留心二人动向。
待听见通篇皆是这些后,紧绷的神色渐渐松懈,再无多余关注。
这时候,苏枝意才放轻语调:“你当真打算就这样一直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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