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对江吟心怀愧疚,接下来的路途中,李纵如对她很是客气。
客气到在车厢中只坐地上的地步。
江吟懒得管他,毕竟再如何事出有因,他从前对江吟也确实多有为难。
她是宽容大度,甚至有点传闻中的圣母病,但她如此,只是因为她是个低精力的淡人,不想,也不能把自己本就不足的精力分给任何杂事,尤其是需要投入强烈情绪才能解决的事。
除非被逼急了,否则,比起和人急头白脸地吵一架,抑或夜不能寐地琢磨如何报复回去,她更愿意在心里把对方想成一个听不懂话的傻子,默默躲远,而后去找能让自己开心的人一起开心。
现实尚且如此,何论只是在一个虚幻的世界。
同时她也清楚,李纵如并不能意识到自己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也不像沈守玉一样,有属于自己的意识。
在李纵如的世界里,他需要遵守的只有一条准则——谁欺负李知新,他报复谁。
这是他的设定,他的使命,他的开始与结局,他的一生都被困在这短短几个字里。
比起设定还算具体丰富的主角沈奉之,李纵如就像个纯粹的假人一般,一提到李知新,就是非不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江吟想,如此也好,只要他不再主动惹自己,那她就只拿他当个工具,当个会为李知新付出一切的工具,在关键时候丢出去吸引火力……反正他本该如此。
他本该如此,所以不会拒绝,不会反抗,也不会半途惹出岔子。
这么想着,她默默看向倚坐在车厢角落,抱膝出神的青年,停顿了一会,又移开了视线。
……
从亳州到上京七百余里,不赶路的话,要走十日左右。
倒不是江吟不想赶路,而是赶路是另外的价钱。
赶路不仅要车夫加班加点驾车,还要隔一段路就换一次马。
毕竟马是活物,不像汽车一般,加足油便能整日行路,不作停歇。
当初逃离上京时心中着急,江吟加紧行程,七日余便抵达了扬州。如今钱花去了不少,情况又没有之前那么急迫,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路。
李纵如虽然心急如焚,可到底吃江吟的用江吟的,再加上他本身有些傲气在身,也不好再让江吟破费,只能默默忍下,只时不时便寻车夫问一遍,何时才能抵京。
这段时间里二人极少说起李知新,即便说起,也是商议如何救她。
因此,他们算是勉强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
而李纵如也从一开始与江吟横眉冷对,到相安无事,又逐渐发展为会帮江吟分担些活计,譬如跑腿采买,打点行李。
……倒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只是,每每从江吟手中接钱时,他的神色都十分古怪。
赧然又窘迫,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悲哀。
江吟当然知道为何,但是她懒得理会,便装做不知晓,只在每次给他钱时看一眼他的脸。
尽管每每此时,她都有一种自己被沈守玉夺舍了的错觉,可她乐此不疲。
直至二人抵达上京城外。
李纵如虽被罢了官,可李纵如的父亲尚是朝中的三品大员,因此,他在上京暂且还是有些人脉的。
在李纵如友人的相助下,他和江吟避开查验,直接进入了京中。
二人在路上便商议过,如今能救李知新的,唯有三人。
天子,皇后,李知新父亲。
若要寻天子做主,首要的任务便是找到沈奉之,让沈奉之证明,沈守玉确实行为不端。
可依照江吟和李纵如如今的能力而言,这是基本不可能实现的。
排除天子。
其次的选择,便是皇后。
而皇后袒护沈守玉,必然是沈守玉以沈奉之的性命威胁了皇后。若要让皇后放弃站队沈守玉,同样要从沈奉之下手。
要么救出沈奉之,要么让皇后相信沈守玉不会杀沈奉之,抑或沈守玉已经杀了沈奉之。
……再或者,让皇后知晓,支持沈守玉会让她失去比沈奉之更重要的东西。
这四件事,就靠目前李纵如和江吟掌握的信息,也基本不可能实现。
但又并非毫无希望。
譬如江吟主动承认,自己就是沈守玉成婚时,牌位上写的那位江娘子。
如此一来,她的话无论真假,皇后都会好好考虑一番。
只是,先不说皇后考虑的结果是不是江吟想要的,就只说皇后会不会扣下她,拿她和沈守玉做交易,逼沈守玉放了沈奉之,就是个大大的问号。
因此,除非迫不得已,江吟不会这般以身犯险。
……求助此二人都行不通的话,那便只有李纵如父亲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江吟和李纵如在路边茶摊细细斟酌一遍后,还是决定由李纵如出面去求他父亲。
但这次不是求他父亲救李知新,而是求他父亲上奏彻查李知新诽谤太子一事。
毕竟李知新入狱四月有余,却未做任何处决,本就不合法度。
李纵如父亲大义灭亲,请求彻查此案,既全了他的名声,又合情合理,可谓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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