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眩晕后，周围的一切悉数从视野中褪去，只余下一片黑暗。
再亮起来时，身体上的不适已经消失，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衣衫紧贴着皮肤的潮湿感。
低头往下看，紧裹着自己的雪白披风上仍带着淡雅的香气，与尚未散去的体温。
江吟呆滞片刻，抬眸，对上了面前之人的视线。
而手下，那坚硬的触感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自己果然回到了刺伤沈守玉的前一瞬间。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是打算在这一次回溯中直接杀了沈守玉的。
可若杀了沈守玉，势必牵连湖州城的百姓……
要是从前，江吟断不会在意这些纸片人的死活。可自打离开江再桃后，她就很难再将这些人的性命置于不顾了。
而且……
而且回溯前，沈守玉所说的字字句句犹在耳畔。
江吟想，兴许……兴许她能从他说过的那些事里，寻到他黑化的原因，从而解开他的心结，纠正他的个人支线，进而修复剧情呢？
毕竟，依照沈守玉和沈奉之李知新的实力悬殊，眼下即便江吟救出那两位主角，他们也很难拿沈守玉怎样。
……连皇后都已经说了，如今愿意为沈守玉替罪的人多得是。
……
这么想着，江吟默默放开了手下那支箭。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在沈守玉晦暗不明的目光中攀上他的手腕，顺着存档前他说的那句话，恳切道：“之前确是阿吟糊涂，屡次冒犯殿下。还望殿下宽容大量，饶恕阿吟……”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诚意，她没有如平日一般忍耐自己的难受，而任凭情绪一点点酝酿起来，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哽咽：“若殿下愿意再给阿吟一次机会，阿吟今后绝不会再伤殿下的心，定事事依从殿下，一切听凭殿下做主。”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低下了头去。
……不同于方才，如今才是三月中旬，小巷中的风依旧冰冷。
深夜的小巷，没有了人声，便只余下风声，与无边的昏暗和空寂。
昏暗，空寂，冰冷，倒像极了沈守玉此时的心境。
他迟缓地垂眸，看向怀里还在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人。
方才一瞬间读取了太多心声，思绪尚有些混乱，但沈守玉还是很快从这些混乱的心声中寻到了关键。
——她曾刺杀过他一次，但未成功，于是重新回到了刺杀他的前一刻。
而且，回来之前，他还骗了她。
瞥了眼随意别在马鞍上的那支箭，沈守玉眸色微沉，再次看向安静等待他回应的那个人。
在她开口前，他确实是想让她服软，而后带她回去的。
可如今……
她会杀他一次，就会杀他第二次，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那他还能如何呢？
杀了她？
……不行。
无论她做过什么，他都不能真的杀了她。
他不能，也不想。
他或许没有那么喜欢她，但他需要她。
他需要她留在身边，哪怕不是出于她的自愿。
没有她的日子实在太过寂寥，寂寥到夜夜孤冷难眠，寂寥到他想要杀人泄欲的地步。
而今终于有了机会，他为何要放手？
别有目的如何？想杀他又如何？这世上有的是想杀他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皇后尚且不能奈他如何，他又为何要怕她一个无权无势，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郎？
至于虚情假意……
虚情假意就虚情假意，他不也是虚情假意么？
即便虚情假意，他也愿意陪她演。
他愿意。
反正她又骗不了他，有什么所谓呢？
更何况，在她回来之前，他还……
既然那时候的他已经为此时的他铺好了路，那便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好了。
即便选错，他也有的是办法将一切拉回正轨。
无妨。
思忖许久，沈守玉看向攀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反手握住，攥紧，答应下来：“好。”
默默收起自己眼底的神色，他在她再次抬眸看来时，很轻地勾了勾唇角，语气放温柔了些：“走吧，冷，回去了。”
……
见沈守玉没有拒绝自己，江吟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是，刚回到沈守玉暂居的衙署，就见早已得知消息的新月等在门口。
看见她的一瞬间，江吟心里是有些别扭的。
毕竟之前暗算过她两回，再让她侍候自己……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想着，沈守玉一面抱她下马，一面开口吩咐新月：“今夜无需你伺候，退下吧。”
新月正要上前来接江吟，闻言一愣：“殿下……”
沈守玉没看她，抱着江吟跨过门槛，没几步就将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停在原地迟疑片刻，确认主子确实不需要自己后，新月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沈守玉离开的方向拜了拜：“是。”
在已经空无一人的院中，她拉紧衣领缩了缩脖子，脚步轻快地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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