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更凉了,顺着铁皮棚的破洞钻进来,刮在身上像小刀子割肉。
狐璃抱着膝盖缩在干草堆里,后背的伤口疼得她一阵阵发昏,眼前总晃着狼族战士消失的黑影,还有墨漓扫过来的那道目光。
她攥着碎石片的手早就麻了,掌心被硌出一道红印,疼得钻心,可她不敢松开,那点疼能让她保持清醒。
跑不掉了。
这四个字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战焱和墨漓,一个明着盯着,一个暗里窥探,他们就像两张网,把她困在了这巴掌大的巷子里。
她要是再缩着,等着她的,只会是被拆穿身份,然后任人宰割的下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狐璃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却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她咬着牙,慢慢松开手,指尖的血珠渗出来,和掌心的冷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她得找个筹码,一个能让她在这两个男人的夹缝里活下去的筹码。
什么是筹码?
狐璃的目光在棚子里扫过,落在那些晒干的草药和装好的药膏上。
是了,是她的医术,是她手里那些独一无二的配方。
战焱的狼族地处雪山,常年受寒气侵袭,族里的兽人多半有风湿骨痛的毛病; 墨漓的蛇族住在瘴气弥漫的溶洞里,族人最容易被毒虫叮咬,染上怪病。
这些都是她从葬魂渊的壁画上看到的,是独一份的信息。
而她手里的驱虫粉、止血膏,还有她没来得及研制的祛寒膏、解毒丹,就是能拿捏住他们的东西。
可光有这些还不够。
她得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只有她能做出来,她活着,对他们才有好处。
狐璃深吸一口气,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来,后背的伤口扯得她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面具上,凉得她一激灵。
她走到药草堆前,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些干燥的驱虫草和解毒藓,触感粗糙,却让她心里渐渐有了底。
她得主动出击了。
不是去求他们,是去和他们谈条件。
可先找哪个?
战焱暴戾狠绝,一言不合就会动手;墨漓诡谲难测,笑里藏刀,不知道安的什么心。选任何一个,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狐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起白天战焱看她时,那双猩红眼眸里闪过的疑惑,又想起墨漓提起葬魂渊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墨漓。
她咬着唇,心里有了决断。
战焱那边,他认定她是那个被扔进葬魂渊的兔女,对她只有杀意和占有欲; 可墨漓不一样,他盯上的是她的古狐族血脉,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是血脉的秘密。
相比之下,墨漓那边的胜算,似乎更大一点。
狐璃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她走到角落,拿出那个装着痒痒粉的陶罐,又翻出几味草药,开始研磨。
药草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苦味飘出来,萦绕在鼻尖,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她要先配出一剂能解蛇族瘴气的药,然后,主动去找墨漓。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
狐璃的身体瞬间僵住,攥着药杵的手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是谁?
是战焱的人?
还是墨漓又回来了?
她屏住气,缓缓转过身,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屋顶上的动静又没了,只有夜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像鬼哭,听得她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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