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四下静谧无声,耳边唯有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暗沉笼罩,无形之中透着压抑,似有一张巨网正在悄然收紧。
只盼着他们二人,能在这局势愈发紧迫之前,寻得一线生机,脱离险境。
……
晨光熹微时,天际刚染一抹浅白,
街上仅寥寥几个赶早的挑夫、卖浆者,脚步声稀稀拉拉地散在风里。
苏慕昭立在清水县城南门外,指尖悄悄拂过颊边。
她早已用特制膏粉改了眉形,将原本清亮的眼眸画得略沉些,连颧骨处也轻打了层淡褐粉末,让面容瞧着比往日粗陋几分,
再配上压得极低的斗笠,任谁也难将眼前这“寻常妇人”与先前的苏慕昭联系起来。
她肩上挎着个粗布包袱,是昨日特意在街角布铺捡的寻常布料缝制的,里面只装着两三件换洗衣物、一小包干粮,还有油布小心裹着的梳篦,瞧着与赶路百姓的行囊别无二致。
至于那她从师门之中传承下来的几样小物件之一,能收纳诸多物件的乾坤袋,早已被她贴身藏在衣襟内侧,紧紧贴着心口处,
外层衣物宽松,外人半点也瞧不出异样。
她最后望了眼城门内的方向,那里藏着她托付好阿芷的人家,眉梢微垂,心中虽有牵挂,却也知晓眼下离别是护阿芷安稳的最好法子。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攥紧粗布包袱转身融入晨雾,悄无声息便离了这座曾给她短暂安宁、又让她卷入无尽风波的清水县城。
既决意南下,她便不敢有片刻耽搁,
白日里每到驿站,都要寻最快的马车,哪怕多付些银钱,也只求赶路的速度能快一分。
夜里则专挑官道旁的客栈歇脚,这类客栈多住脚夫、小商贩,往来人杂,少有人会留意一个独身赶路的妇人。
她进店后从不多言,只点一碗粗面、一碟咸菜,快速吃完便闩门入房,连灯都只点盏小油灯,昏昏的光刚好够她做事。
睡前,她必对着铜镜细细检查一遍面容伪装,确认眉形、肤色无半分差错,这才敢合眼,
只是睡得极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有时,连苏慕昭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将行迹遮掩得这般周全,为何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小心翼翼。
待静下心来细想缘由,她才恍然发觉——
原来自己骨子里,竟还是存着几分贪生怕死。
先前敢在暗香苑出手,敢毁了镇武司的“青蚨”,算得是一番不管不顾的大动作,
可事了之后,她却依旧这般惜命,半点险也不愿冒。
想通这一层,她自己都忍不住对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
行至第五日,途经一处小镇关卡,衙役正拦着行人盘查,嘴里还念叨着“按上头吩咐,仔细看容貌,搜搜行囊,别漏了可疑人”。
苏慕昭心中微定,她早改了容貌,行囊里又都是寻常物件,倒不怕这般查验。
待轮到她时,衙役眯眼打量她半晌,又问“从哪来、往哪去”,她从容应答“家乡遭灾,独自往南方投亲”,说话间微微抬眼,露出改过后的眉眼——
粗眉、淡目,瞧着就是个寻常独身妇人,没半分特别。
衙役伸手翻了翻她的粗布包袱,指尖划过衣物、干粮,见没什么异常,便挥挥手放了行。
她道谢后快步上车,直到马车驶离关卡很远,再也看不见衙役的身影,才轻轻舒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回腹中。
这一路,她常趁歇脚时,故意坐在客栈角落,装作喝茶歇脚,实则听旁人品茶闲谈,想从只言片语里探些消息。
一日傍晚,邻桌两个客商正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最近水线一带出了大案子,官府查得紧,连沿途关卡都加了人手,却没人知道具体查什么,只说事关重大,像是在追什么要紧人物。”
苏慕昭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心中暗道,水线恰是镇武司的势力范围,这案子十有八九与此前暗香苑之事有关,或许也与自己毁了暗香苑、断了他们财路脱不了干系。
可转念一想,她又放下心来——
先前行事时,她从未在官府面前露过面,
知晓她底细与通灵、傀儡之能的,不是已殒命在暗香苑,便是地府的谢无咎等人,官府连她的真实样貌都不知,
如今她又改了容貌,行囊也做得十足寻常,就算真在查她,也断难认出。
这般思忖着,她喝完杯中残茶,起身回房,只待明日天不亮,便继续往南方去,离这是非之地再远些。
于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她像一只迁徙的候鸟,执着地朝着温暖的南方飞去。
这般奔波了足足近半个月,行程逾千里,一座繁华的城池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大的城墙上,“临江府”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苏慕昭站在南门内,刚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城门洞,便被一股鲜活热闹的气息迎面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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