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话音落,抬手轻挥。
一缕淡白微光顺着渡口的江风缓缓散开,落在在场每个人身上。
那光触肤微凉,不疼不痒,众人却只觉脑子微微发沉。
刚才直面判官的恐惧、听见两人对话的疑惑,正一点点变得模糊,像是被厚重的江雾裹住,抓不住具体轮廓。
有人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渐渐失焦。
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后背离开渡口边冰冷的木桩,脚步也不再发颤。
脸上的惶恐褪去大半,只剩几分茫然的怔忡。
他们看着渡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江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气。
脚下的青石板被江水浸得发潮,岸边几盏破旧的灯笼昏昏欲睡。
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沈砚辞,还有站在一旁握着块黑色令牌的苏慕昭,有人嘴里下意识咕哝。
“刚才……发生什么了?”
“好像是……有水鬼闹渡口来着?”
旁边有人接了话。
他们的记忆已经乱了套,只隐约剩下之前流传的流言。
“前几日不是有人在这渡口落水失踪了吗,咱们是来看看情况,怕再出事儿,对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顺着这话往下想。
脑子里混乱的片段慢慢归拢,都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刚才那些诡异的死气、吓人的黑雾,还有判官那张苍白诡异的脸,像是一场模糊的噩梦。
醒了就只剩点零碎的影子,怎么也记不清细节。
没人再提判官亲临的事,没人再琢磨沈砚辞和谢无咎对话里的含义。
眼里只剩对水鬼的几分忌惮,还有终于松了口气的松弛,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阴冷潮湿的渡口,回到暖和安稳的住处。
沈砚辞看着众人神情变化,确认记忆已经处理妥当。
淡白微光渐渐消散,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开口。
“这渡口夜里阴气重,江里水势又急,水鬼作祟的事我会派人盯着,诸位先回各自住处,往后夜里别再靠近渡口,也别乱传闲话,免得惹祸上身。”
众人连忙应声,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渡口外的小路走。
有人走得急,还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木桩才稳住。
没人再多看苏慕昭手里的令牌一眼,也没人再追问半句。
片刻功夫,热闹又压抑的渡口,就只剩沈砚辞和苏慕昭两人。
岸边的灯笼不再剧烈摇晃,稳稳地燃着。
昏黄的光映在江面上,泛着细碎的波纹。
江风拂过,带着江水的凉意,倒比刚才添了几分难得的安稳。
沈砚辞转头看向苏慕昭,目光先落在她掌心那枚泛着冷光的判官令上。
又抬眼扫过她平静无波的脸,神色沉了沉,语气比刚才对旁人时多了几分郑重。
“姑娘既与谢无咎不熟,又能让他特意留下判官令,方才面对他时,还能这般镇定,连半分惧意都没有,也算得上是女中豪杰。”
他自始至终都觉得苏慕昭不一般。
查案时心思缜密,对线索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如今又能得到判官的特殊对待,绝非普通百姓,心里满是探究。
苏慕昭垂眸看着掌心发烫的判官令,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方才谢无咎和沈砚辞对话时,她就悄悄留意着两人的神色。
谢无咎看向她时,眼底那丝波澜转瞬即逝,语气里的疏离也很刻意。
分明是在隐瞒他们早已相识的事实。
她心思通透,瞬间就明白谢无咎的用意。
大概是不想让沈砚辞知晓两人的关联,免得后续查案多生枝节,或是被沈砚辞拿捏牵制。
既然谢无咎有意隐瞒,她自然顺着他的意思来。
装作两人素不相识,不拆穿这层伪装。
此刻听沈砚辞追问,苏慕昭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来临江府,也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和你们要找的东西,或许有点关联。”
“至于判官大人,我今日确实是第一次见,他为何要给我令牌,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觉得我查案不易,给我添点保障吧。”
她说得坦然,眼神澄澈,没有丝毫闪躲。
倒真像完全不认识谢无咎的样子。
沈砚辞盯着她的神情看了片刻,没从她脸上找出半分破绽。
心里的疑虑虽没完全消散,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江面。
江风卷着水波拍打岸边,发出轻轻的声响。
渡口的青石板上还留着些许水渍,映着灯笼的光,透着几分清冷。
过了会儿,他才斟酌着开口。
“谢无咎性子冷硬,做事向来不管旁人死活,从不会无故给人方便,能给你判官令,必然有他的考量。”
“往后你在这渡口附近查案,有这令牌在,那些阴邪之物不敢靠近,官府的人见了也会多几分顾忌,或许能少些阻碍,但也得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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