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飞快,如惊鸿掠影般穿梭在街巷之中,一路避开那些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神爷显灵的乡民,不多时便回到了那处落脚的破庙。
庙门虚掩着,她伸手轻轻一推,冷风裹挟着尘土与枯草碎屑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凛冽寒意。
反手将门阖上的瞬间,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之上,那股湿冷黏腻的触感,伴着穿堂而过的寒风,直叫人打心底里泛起刺骨的凉意。
苏慕昭踉跄几步,瘫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抬手狠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当年师门便是遭傀天门暗算,满门覆灭,
如今这邪祟竟又在此地为祸,她怎能不恨?
方才在城隍庙大殿之内的一幕幕,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着涌入脑海,
周仙师那看似温和却暗藏威压的语调,李神汉那谄媚的嘴脸,还有那漫天金光幻化成的神爷虚影,以及那枚刻着傀天门符文、能压制她影傀儡的玉佩,
桩桩件件,皆叫她心头不平,恨不能立时冲出去,将那伙邪祟碎尸万段。
但周仙师的实力,远比她预先估量的要高深得多。
那枚悬在他腰间的玉佩,更是她的克星。
她赖以傍身的傀儡,在那玉佩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之下,竟连三成的力量都难以施展。
换作平日,她定会蛰伏隐忍,寻到对方的破绽再动手,
可师门血仇就在眼前,那些无辜孩童的性命危在旦夕,她的理智,早已被仇恨烧得发烫。
这般情形,若是贸然与之硬碰硬,定然是毫无胜算,只会落得个打草惊蛇、身陷险境的下场——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可偏偏,仇恨就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逼着她不得不铤而走险。
她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然蒙蒙亮起,熹微的晨光穿透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慕昭的心头却是一片沉郁,她凝神敛气,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上重重敲击着,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可越是急切,那些念头便越是纷乱,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乡民们被周仙师的幻术彻底蛊惑,对那所谓的神爷深信不疑,
此刻便是她冲出去,将真相和盘托出,也绝不会有人相信,反倒会被当成是亵渎神明的妖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仙师手段狠辣,心计深沉,竟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幻术,将自己塑造成神明的使者,引得全镇百姓对他奉若神明。
三日,不过短短三日的光景。
三日后,那些被掳掠的孩童,便要被送上祭坛,成为炼制邪灵的祭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时间,已是所剩无几。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苏慕昭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焦灼不已,指尖敲击地面的速度也愈发急促,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泛出了青白之色。
忽然,她的眼睛猛地一亮,一道灵光自脑海中闪过。
官府。
是啊,她怎么竟忘了官府。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在她的心底迅速蔓延开来,叫她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几分希望的光芒——
只因仇恨冲昏了头脑,她竟连这最直接的法子都险些忽略。
周仙师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旁门左道的邪术师罢了。
县令身为朝廷命官,身负一方百姓安危之责,总该有几分清明之心,断不会与这等邪祟同流合污。
只要能见到县令,将傀天门的滔天罪行,还有周仙师施展幻术、蛊惑百姓、意图炼制邪灵的真相,一一禀明。
再将这些日子以来,她暗中查探到的种种证据呈上。
说不定,便能说服官府出手,主持公道。
只要官府介入,周仙师那蛊惑凡人的幻术,又岂能骗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官差?
到时候,救出那些无辜的孩子,捣毁傀天门的祭坛,为师门报仇雪恨,便有了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复仇的火焰在心底烧得更旺,竟让她暂时忘了方才城隍庙的凶险,也忘了掂量其中的利害。
苏慕昭不再犹豫,猛地从干草堆上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沾染在衣衫上的尘土与草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只是那坚定之中,还藏着几分被仇恨裹挟的冲动。
破庙的窗户纸早已破烂不堪,清晨的薄雾,带着微凉的水汽,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氤氲了满室的尘埃。
她走到庙门边,凝神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街上的行人已是渐渐多了起来,隐约能听到几声交谈,话语间尽是对周仙师与神爷的赞颂,那些行人的脚步,也皆是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而去。
苏慕昭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脚步沉稳地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步伐快得有些急切,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谨慎。
可她刚走到镇口,便被两个手持棍棒、腰佩长刀的官差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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