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收回手,诊断清晰:
“脉象浮数,如触滚珠,这是风热外侵、卫气不固之兆。看他喉肿如桃,涕黄且稠,热毒壅盛。眼下需急祛风热,待热退之后,再固卫气,润肺燥。”
她条理分明,虽用语专业,语气却让人安心。
“大夫…他会…会死吗?”
男孩听不懂那些术语,只捕捉到“热毒”二字,吓得声音都抖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见微对上那双充满恐惧的眸子,笃定地摇头:“无妨,按时吃药即可。”
她迅速提笔,在一张粗纸上写下药方:活血藤、桑叶、菊花、连翘、桔梗、甘草、薄荷等几味常见的清热疏风药。
写罢,她从自己干瘪的钱袋里数出十文碎银,连同药方一起塞到男孩手中。
男孩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银钱和药方,像捧着烫手的山芋,连连后退:“这…这不行!大夫,我…我不能要您的钱!”
江见微按住他枯瘦的手腕,不容拒绝,“治病要紧,先拿去抓药。这钱,算我借你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精明的光,压低声音道:
“不过,我确实需要你帮我做件事。药抓回去,让你哥服下,若真有效,明日此时,你需帮我告知这附近的街坊邻里。特别是那些看不起病、吃不起药的穷苦人家,就说这儿有个收钱很少、甚至能教人自己采药治病的姜郎中在此问诊,只限两日,你可能做到?”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就要跪下磕头:“谢谢大夫!您真是活菩萨!我一定做到!当牛做马也报答您!”
江见微扶住他:“不必如此,去吧,照顾好你哥。”
看着男孩扶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背。
天色渐晚,看来今日是开不了张了。
她收拾好简陋的摊子,心中却无多少沮丧,反而有些期待明日的到来。
翌日清晨,江见微刚支好摊子不久,昨日那男孩便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脸上虽仍有污迹,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喜悦。
“姜大夫!您真是神了!我哥昨晚喝了一剂药,烧就退了大半,今早都能坐起来喝粥了!谢谢您!谢谢您救命之恩!”
他激动得又要下跪。
江见微再次拦住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有效便好。我让你办的事……”
“办好了!办好了!”男孩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
“我跑了好几条巷子,跟我熟的那些叔伯婶子都说了!还有……”
他凑近江见微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我还特意去码头苦力歇脚的地方也喊了几嗓子!”
江见微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做得很好。”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对相互搀扶的老年夫妻便颤巍巍地寻了过来。
老翁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却透着焦急。
“小…小大夫,听…听说您这儿看病便宜,您…您能帮我老婆子瞧瞧吗?她咳嗽咳了小半年,夜里都睡不安稳,药贵,我们…我们实在…”
江见微立刻起身,温和地将老妇人扶到唯一的小凳上坐下。
“阿婆,别急,您慢慢说。”
她仔细询问了症状,又认真诊脉,最后道:“这是肺阴亏虚,久咳伤津。不必用贵药。”
她提笔写下药方:沙参、麦冬、玉竹、川贝母、炙甘草,并特意标注分量要轻,可代茶频饮。
老翁颤抖着摸出五枚铜钱,江见微只取了三枚。
“阿公,三文即可。回去按方抓药,若嫌贵,里面的沙参、麦冬、甘草,去林子里向阳的坡地寻一寻,也能找到,我教您辨认……”
她耐心地解释着。
老夫妻千恩万谢地离开。
仿佛打开了闸门,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这小小的摊位汇聚。
有面色萎黄、捧着肚子喊疼的码头力工,江见微诊为寒湿困脾,收了五文钱,开了些温中化湿的便宜药。
有抱着脸颊通红幼儿的年轻妇人,江见微用温水为孩子擦身降温,诊为外感风寒夹食滞,收了十文钱,开了药,并详细叮嘱饮食禁忌。
还有一位手腕红肿,明显是扭伤未及时处理的工匠,江见微现场为其推拿活血,又开了外敷的栀子粉加醋调敷的方子,分文未取,只嘱咐他好好休息……
队伍不知不觉排了起来。
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也好奇地驻足围观,当看到这个年轻郎中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无论贫富贵贱,皆耐心细致、对症下药,收费更是低得不可思议。
甚至对衣衫破烂的孤寡老妪直接免费施诊赠药,人群中渐渐响起了赞叹的议论:
“这小郎中有两下子,诊得挺准!”
“心肠真好,收这么点钱,还给那老婆婆药!”
“听说他教人自己采药呢!真是活菩萨!”
“快去把咱家那个咳了许久的小子带来,别耽误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越传越远。
江见微的摊位前人潮涌动,她如同陀螺般连轴转。
问诊、切脉、观色、问询、开方、解释、叮嘱……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腰背因长时间弯腰问诊而酸痛不已,喉咙也因反复讲解而变得沙哑。
但那双眼眸始终专注,动作沉稳利落,透着超越年龄的从容。
她总能避开昂贵珍稀的药物,选用价廉效佳或本地易寻的草药替代,并详细描绘草药形态、生长地点,十分仔细,不易寻错。
甚至用炭笔在粗纸上画出简易图谱,交给那些实在买不起药的病人。
夕阳西下,她疲惫地揉着眉心,对依旧围绕的人群朗声道:
“诸位乡亲,承蒙信任。明日是姜某在此问诊最后一日,有需要者,请及早前来。”
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m.38xs.com)折骨囚春深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