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户,落在空无一人的西厢房里。
案上搁着一封信,字迹清隽却带着几分仓促,落笔“姜微”和她的人一样,顾盼生姿。
旁边那束野菊还沾着晨露,花瓣舒展的生机勃勃,与空荡的屋子形成刺眼的对比。
温叙言推门进来时,目光先锁在案上的信,再扫过叠得整齐的被褥。
他拿起信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才发觉屋中那抹清浅的药香已散得干净。
他对着野菊静立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谢他三月照料之恩,言不敢叨扰,待来日有机会必当报答。
没提去向,没说归期,像她的人一样,利落得不留牵绊。
温叙言将信折好收进袖中,眼底的温润覆上一层深邃。
此时的江见微,早已出了青溪镇。
一身灰布男装,脸上抹了层淡褐粉末掩去原本的莹白肤色,连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线,看起来就是个赶路的清秀少年郎。
她不敢走官道,只挑偏僻小路绕着走。
每过一个村镇,都要先在暗处蹲守半晌,确认墙面上没有张贴通缉她的告示,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沈玦当初派人追杀,却没寻到她的尸体,谁也说不清朝廷会不会顺着“江家余孽”的线索继续追查。
江家满门以“通敌叛国”定罪,她这个漏网之鱼若被抓,只会落得比死更惨的下场。
她赌不起,只能步步算着走,连呼吸都要提着心。
这夜,她投宿在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小客房,数着仅剩的碎银难以入眠…
梦里是江家还在的时候,庭院里的桃树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落了一地。
父亲穿着常服,牵着她的手教她认桃花品种:“等你再大些,咱们一起种棵属于你的桃树。”
场景又变,演武场上,她握着小剑笨拙地跟着父亲练剑,汗水顺着脸颊流,父亲也不心软,只在她撑不住时递过手帕。
“见微,江家的女儿不能怕苦。”
奶娘和青儿也在,青儿拿着水囊跑过来叽叽喳喳:“小姐,你今天比昨天厉害多了!”
奶娘端着冰糖炖雪梨轻声哄:“快喝点润嗓子,看这汗流的。”
那些画面太真实,桃花的香气、冰糖雪梨的甜味,都仿佛能真切闻到尝到。
可突然,一切都碎了。
桃花林成了火海,演武场堆满尸体,父亲倒在血泊里,盔甲染满血,胸口插着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奶娘和青儿也倒在地上,青儿的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什么。
她疯了一样跪过去,喊着“爹!奶娘!青儿!”,可他们的手早已冰凉。
火光中,沈玦的冷笑若隐若现。
江见微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全是冷汗。
窗外天已亮,晨光驱散些许恐惧。
她狠狠抹了把眼泪,起身倒了杯凉水喝下,拿着工具就出了门。
她在镇上最热闹的集市边缘,寻了个人流尚可的角落摆摊。
摊上只有一张淘来的小方桌,旁边是一块用木炭写的简陋招牌。
“低价问诊,解困济急”。
凭借在温叙言小院耳濡目染学到的药理知识,加上幼年随父亲行伍时翻过的医书,对付些常见的风寒暑热、跌打损伤,她自认尚有几分把握。
然而,繁华街市人流如织,却无人在这年轻郎中的摊前驻足。
有的匆匆而过,有的则投来怀疑的目光。
一个面生又年轻的“小子”,能有多少本事?
江见微并不气馁,安静地坐着,观察着来往人群。
一整日,门可罗雀。
直到几个缩在巷口阴影里的乞丐注意到了她。
他们暗中观察了许久,窃窃私语。
终于,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鼓起勇气,怯生生地蹭到桌前。
他瘦骨嶙峋,脸上污垢几乎遮住容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蒙尘的星子,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大…大夫,问诊,要多少钱?”
江见微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过男孩全身,最后落在他明显带着紧张的脸,直接问道:
“病人呢?是你?”
男孩连忙摇头,声音极小:“不,不是我,是我哥…他病得很重,走不动。我、我现在把他叫来!”
他转身飞快跑进巷子深处。
不一会儿,男孩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一个更加瘦弱,不停咳嗽的男子蹒跚而来。
那男子气息奄奄,全靠弟弟支撑才勉强站立。
“大夫,求您看看我哥…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男孩从破得几乎兜不住东西的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摊在手心,递到江见微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江见微看着那三枚铜钱,又看看眼前这对形容枯槁的兄弟,心头一软。
她叹了口气,伸手示意男子坐下,声音温和了些:“手伸出来。”
她三指精准地搭上男子的手腕,凝神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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