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贵人王氏突然腹痛如绞,冷汗淋漓,几近昏厥。
当值太医束手无策,疑为急症肠痈,需立刻开刀,但风险极大。
德妃等人闻讯赶来,言语间暗示若贵人有个三长两短,近日照看御医姜徽难辞其咎。
情势危急之下姜徽迅速诊脉,按压其腹部特定穴位,发现痛点游移,且伴有恶心欲呕却无发热症状。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整理的一份冷僻医案中见过类似记载。
气厥腹痛!
因情志郁结,王氏性格直率,近日也许因薛贵妃死、无子嗣压力而郁结,加上饮食不慎,导致气机逆乱,壅塞作痛,状似肠痈,实非器质性病变。
“非是肠痈!”姜徽当机立断,声音清越,压下众人议论。
“贵人此乃气机郁结,壅塞作痛!请取银针,备热水、姜片、陈皮!”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姜徽屏退闲杂,只留少些宫女。
她手法利索,银针刺入内关、足三里、太冲等穴疏导气机,同时命人以滚烫姜片敷肚脐,浓煎陈皮水备用。
半个时辰后,王氏腹痛奇迹般缓解,气息渐平,再服下陈皮水,竟能开口说话了!
王氏劫后余生,对姜徽感激涕零,在皇帝面前盛赞其神医圣手。
德妃脸色难看,却也无话可说。
此事在宫中迅速传开,姜御医的名声更加响亮。
沈玦听闻,也只是淡淡一句:“倒是个有本事的。”
此事后,姜徽在宫中的处境变得微妙。
赞誉与猜忌并存,她行事愈发谨慎,除了例行去长公主府为永宁郡主和妃嫔复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太医院配药或研读典籍,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走动。
这日,德妃林氏派人传话,说近日心绪不宁,夜寐不安,指名要姜徽配制一味清心安神的香囊。
所需药材中有一味夜交藤,需用新鲜的茎入药效果最佳,太医院药库的存货恰好用尽。
姜徽只得拿了腰牌,亲自前往御花园深处的药圃采摘。
时值初夏,御花园草木葱茏,奇花异草争艳。
姜徽无心赏景,只循着小径快步走向药圃方向。
她身着太医院统一的青色官袍,身形在宽大袍服下更显清瘦挺拔,乌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官帽内,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就在她即将踏入药圃拱门时,前方小径拐角处,一行人缓步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玄黑绣金常服,身形高大挺拔,如山岳般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面容极其俊美,肤色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冷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深邃如寒潭,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扫过园景,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正是新帝——沈玦!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目光如鹰隼的玄甲卫,以及一个躬身垂首的太监。
姜徽的心脏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几乎要将她理智的堤坝冲垮。
无数血腥的画面在她眼前炸开。
她藏在袖中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剧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她猛地低下头,迅速退至道旁,屈膝跪地,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带着微颤:“微臣姜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沈玦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并未立刻叫起,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青色身影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姜徽?”沈玦的声音低沉却毫无温度。
“抬起头来。”
姜徽强迫自己缓缓抬头,目光却垂视着地面,不敢与那双能吞噬灵魂的眼睛对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带着一丝探究。
沈玦看着眼前这张脸。
清俊,苍白,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文弱和医者的沉静。
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漂亮。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双低垂的眼睫下,似乎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一种……让他心底某根沉寂的弦被轻微拨动的感觉。
很淡,却真实存在。
“朕听过你的名字。”沈玦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治好永宁,又救了朕的贵人。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本事。”
他向前踱了一步,离姜徽更近了些。
一股属于龙涎香的独特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威压。
“微臣不敢当,分内之事。”姜徽的声音保持着刻板的恭敬,后背却已渗出冷汗。
“分内之事?”沈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
“你的分内之事,做得倒比那些老家伙强多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玩味:“朕看你有些面熟,可曾在何处见过?”
此言一出,姜徽心中警铃大作!
她强自镇定,头垂得更低。
“微臣出身北地云州,此前从未有幸得睹天颜。许是……人有相似?”
他确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脸,但那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尤其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草药香的味道,竟让他觉得有一丝……奇异的舒适感?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是吗?”沈玦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她放在一旁的药篮,“这是要去药圃?”
“回陛下,德妃娘娘需配制清心安神香囊,命微臣来采些新鲜的夜交藤。”
姜徽如实回答。
沈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姜徽,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姜徽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只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去吧。”沈玦终于移开目光,淡淡吩咐,随即带着人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时兴起。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去,姜徽才敢慢慢起身。
她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紧握的掌心鲜血淋漓。
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沈玦那探究的眼神,那句面熟,还有他靠近时那强烈的存在感……都让她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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