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后院种着几株老桂树,深秋时节,落了一地金黄。
姜徽蹲在药圃边翻晒甘草,指尖沾了些泥土,束胸勒得她胸口发闷,只能悄悄调整呼吸。
连日侍疾沈玦,又要暗中查父亲江岸的旧案,这份男装的伪装,让她越发疲惫。
“小心扎手。”温叙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刚从御药房领来的麦冬与川贝。
“这甘草茎上有细刺,翻晒时得用竹耙。”
姜徽回头,见他弯腰从篮底取出竹耙,动作轻柔地将散落的甘草归拢。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暖光,竟让他平日里温和疏离的眉眼,多了几分软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轻声道:
“多谢温御医,我倒忘了这茬。”
“近日你总往紫宸殿跑,怕是累糊涂了。”
温叙言将竹耙递给她,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又不着痕迹地落在她刻意束紧的领口,眼底掠过心疼。
“方才御膳房送来新熬的银耳羹,我给你留了一碗,在值房的食盒里。特意少放了糖,你体寒,过甜的东西伤脾胃。”
姜徽心里一暖。
自她扮作男装入宫,人人都敬她姜御医的身份,却少有人留意她的体质与疲惫。
唯有温叙言,会记得她畏寒,平日常给她带姜汤,会察觉她失眠,悄悄塞来安神香丸。
甚至知道她是女子,连饮食都替她考虑周全,这些细碎的关照,像落在心尖的暖阳,驱散了深宫的寒意。
姜徽曾问过他,“难道不好奇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进宫?”
温叙言说:“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的秘密。”
…
“温御医总是这般细心。”
她垂眸,指尖轻轻攥住竹耙的木柄,声音比往常软了些。
温叙言笑了笑,没接话,转而蹲下身,帮她一起整理药圃。
两人并肩蹲着,偶尔有风吹过,带起桂花瓣落在肩头,谁也没说话,却不见尴尬。
温叙言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会刻意放慢动作,给她留出躲闪的余地,既不越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照。
“对了,”温叙言忽然开口,手里捏着一株刚采的薄荷。
“你上次说冬日手脚冰凉,我托人在宫外寻到些陈年艾绒,明日给你带来。用它灸关元穴时,记得垫一层薄布,你肌肤敏感,别烫伤了。”
“你在京城还认识朋友?”
姜徽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以前到处游历时认识的旧友…”
她不过是上次整理医案时,随口提了一句体寒,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必麻烦”,却见温叙言将薄荷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
“这薄荷新鲜,你回去泡在茶里,能清火气。最近你总蹙眉,怕是肝火太旺。”
她接过薄荷,叶片上还带着露水,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心里却愈发暖。
“温御医,我……”无人知晓她心中的纠结…她不应该和他走这么近。
她会害了他…
但…她又贪婪的享受着这份温暖。
温叙言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却没追问,只道:
“你我同在太医院当差,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快些整理吧,天黑了寒气重,你身子弱,别冻着。”
两人加快动作,不多时便将药圃收拾妥当。
姜徽提着竹篮往值房走,温叙言跟在她身侧,偶尔提醒她脚下的石子,语气温和得像多年的旧友。
路过转角时,一个穿着洒扫宫女服饰的妇人,正弯腰清扫落叶。
她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姜徽的侧脸,手里的扫帚猛地顿了顿,瞳孔骤然收缩。
妇人的手微微颤抖,呼吸都漏了半拍。
姜徽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却见那宫女已低下头,继续清扫落叶,只是动作比刚才僵硬了些。
她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多心,转身跟着温叙言进了值房。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宫女才缓缓直起身,手背抵着额头,强压着心中的震惊与激动。
她死死盯着太医院的值房门,眼底闪过坚定。
而值房内,温叙言已将银耳羹从食盒里取出,递到姜徽面前:
“快趁热喝,凉了就腻了。我还加了些桂圆,补气的,你最近总熬夜,得补补。”
姜徽接过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她抬眼看向温叙言,见他正低头整理医案,侧脸在烛火下格外柔和。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这深宫之中,也并非全是算计与冰冷…
温叙言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姜徽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温叙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点破,只轻声道:“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要是不够,我值房还有。”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银耳羹的甜香与淡淡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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