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姜徽将永宁郡主赏赐的一盒上等银针和几味珍稀药材仔细包好,准备送给温叙言以谢他连日来的照拂。
行至御花园僻静处,却听见假山后几个打扫宫女压低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昨晚,那浣衣局的宫女便被玄甲卫拖走了!说是…是江家旧部余孽!”
“天哪!就是那个被满门…的江家?听说在牢里被拷问了一整夜,惨叫声都没停过…真真可怜…”
“可不是嘛,那么秀气一个人儿…”
姜徽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日那张清秀脸庞清晰地浮现——是她!
那个在紫宸殿外、用一声异响惊走了她杀念的宫女!
传递给她消息的江家旧部!
这么快?!沈玦的爪牙竟如此迅疾狠辣?!
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自责,如同毒藤狠狠绞紧了心脏。
她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若非那旧部及时示警、冒险传递消息,她早已暴露,此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巨石,几乎将她压垮碾碎。
“得救她!必须救她!”一个声音在心底绝望地嘶喊。
她猛地想起与父亲的最后一面,想起那个血夜,小德子带着她穿过的那条通往天牢后墙的隐秘小径。
那条路…或许还在。
姜徽胡乱地用袖子抹去眼泪,将准备送给温叙言的包裹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凭着模糊而刻骨的记忆,在迷宫般的宫墙夹道中穿行。
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终于,她找到了。
那条几乎被遗忘的窄道,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她躲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牢门,心中一遍遍祈祷着奇迹。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与阴影中一个玄甲卫低语了几句。
姜徽竖起耳朵,用尽全身力气捕捉那断断续续飘来的字句:
“…那江家余孽…嘴硬得很…没扛住…死了…什么都没招…禀告陛下…”
死了?!
什么都没招?!
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被彻底碾碎。
她浑身剧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那个救了她、又因她而死的女子…
那张可能至死都带着对江家的忠诚与不屈的脸…与爹、小德子、青儿、奶娘临死前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压得她窒息。
果然…是我害了她…
眼泪决堤般滚落,视线彻底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条阴暗的小径……
仿佛一具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浑浑噩噩地回到太医院署衙。
失魂落魄地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股熟悉的药香萦绕鼻尖。
院中,只有温叙言一人正伏案疾书,登记着医案。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影。
“怎么回事?”温叙言闻声抬头,目光在触及姜徽的瞬间骤然凝住。
只见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涣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脸上泪痕交错,衣襟也被泪水浸湿了一片,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搁下笔,几个箭步冲到姜徽面前,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又发热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她冰凉汗湿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冷,并无高热。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额头的瞬间,姜徽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一直强撑的堤坝轰然崩塌。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一倾,猛地扑进了温叙言的怀里。
双手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了进去,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声的呜咽最终化为压抑不住的痛哭。
温叙言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微微一晃,整个人彻底僵住。
怀中温软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悲伤在瑟瑟发抖。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痛了他的心。
这汹涌的悲痛是如此真实,如此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她哭了?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如此…破碎?
温叙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胸口不知道什么悄悄破碎了…
在他记忆里,她总是坚韧的、沉静的,即使在病痛缠身时也咬着牙不吭一声。
此刻的她,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他怀中崩溃地宣泄着无法承受的悲伤。
他双臂迟疑了一瞬,随即坚定地环抱住了她颤抖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压抑的呜咽和滚烫的泪水,以及那弥漫开来的绝望。
“我在…”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他笨拙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
宽厚的手掌带着无尽的怜惜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婴孩。
他只想用自己的怀抱,暂时为她隔绝这深宫所有的冰冷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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