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徽在他沉稳的心跳声和轻缓的抚慰中,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哭泣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软了下来,竟在他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眉头依旧紧蹙,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仿佛在睡梦中也被无尽的悲伤与自责缠绕。
温叙言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泪痕未干的睡颜,心口那揪紧的疼痛感并未散去。
他紧抿的唇线绷得笔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冽与肃杀。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在寂静的院中,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无声地给予她一方安全的港湾。
这一晚,姜徽在辗转反侧中度过,梦境支离破碎,充斥着血光和无声的呐喊,她紧闭的眼睫不住颤动,口中不时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第二日,刺眼的阳光透过窗,灼痛了姜徽的眼皮。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凤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竟是温叙言放大沉静的睡颜。
他侧着头,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离她如此之近。
姜徽脑中“轰”的一声,瞬间彻底清醒。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坐起来。
这一下剧烈的动作,也惊醒了本就浅眠的温叙言。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尴尬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姜徽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毯子,而他们两人,竟是在这房中靠着墙壁“睡”了一晚!
“抱…抱歉!我…”
姜徽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这荒唐的局面。
温叙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她的窘态,眼底掠过无奈的笑意,立刻出言打断:
“别慌。昨夜你睡沉了,我本想抱你回房,”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羞恼的眼神,“又怕动作太大吵醒你,更怕…被旁人看见惹来闲言碎语,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他坦然地解释,语气里没有半分狎昵,反而透着维护。
他当然知道她是女子,这层顾忌比什么都重要。
姜徽回想起自己昨日在他怀中崩溃痛哭的样子,再看着眼前这更加失态的场面,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颈侧,火烧火燎。
“我…我回房洗漱!”她几乎是头也不回地逃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小屋,留下温叙言在原地。
“哎……”温叙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轻笑道,带着几分纵容,随即抬手轻轻捶了捶被她枕得发麻酸胀的臂弯。
那酸麻感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甜。
姜徽将自己关在房中,用冷水拍打脸颊许久,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燥热。
看着镜中依旧泛红的双颊,她懊恼地叹了口气。
袖中那份准备给温叙言的谢礼,此刻仿佛成了烫手山芋,她现在实在没脸去见他了。
然而,宫中的传唤不容她喘息。
一名小太监匆匆而来,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她的窘迫:“姜御医,陛下宣您即刻前往紫宸殿请脉!”
姜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杂乱的思绪。
镜中人眼神迅速沉淀,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沉静。
她整理好官袍,拿起药箱,步履沉稳地走向那座无尽危险的宫殿。
踏入紫宸殿,一股低气压瞬间笼罩下来。
沈玦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他俊美的侧脸线条紧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显然心情极差。
想到宫女那张清秀的脸…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适。
“陛下,微臣前来请脉。”姜徽依礼跪拜,声音清越平稳,不卑不亢。
沈玦并未抬眼,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手将朱笔掷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旁边侍奉的太监一哆嗦。
“朕这两日头疼欲裂,夜不能寐。”
他抬手,指节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郁与烦躁。
“过来,给朕按按。”
“是。”姜徽起身,垂眸敛息,缓步上前。
她绕到御座之后,伸出纤长却有力的手指,轻轻按上沈玦两侧的太阳穴,指尖顺着经络缓缓揉按。
她的动作精准而专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一丝极其清冽的淡雅药香,随着她的靠近,幽幽钻入沈玦的鼻息。
她好香…
这味道…竟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瞬,烦躁的心绪也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
他紧蹙的眉头不知不觉间真的舒展了几分,那磨人的头痛仿佛也真的被驱散了些。
姜徽的目光在按压的间隙,不经意间扫过御案上摊开的奏折。
几行刺目的字眼撞入眼帘:“…国本空虚…恳请陛下广纳后宫,早诞皇嗣…”
她心头一跳,立刻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注手下。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更漏的滴答声和姜徽指尖细微的摩擦声。
沈玦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仿佛卸下了帝王的沉重盔甲。
“你为何入宫?”沈玦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宁静。
姜徽指尖的动作一滞,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她强自镇定,声音依旧平稳:“回陛下,微臣…想用一身所学,悬壶济世,报效朝廷。”
这个答案中规中矩。
“呵…”沈玦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洞悉的冰冷,“悬壶济世?报效朝廷?”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如同寒潭,精准地锁定了身旁之人,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姜徽心上。
“以——女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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