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温叙言。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指下的脉搏虽然因为痛苦和昏迷而显得虚弱紊乱,但……那并非中毒的脉象。
更像是……某种强烈的刺激反应导致的紊乱!
温叙言目光如炬,迅速扫视薛明姝的面色、指甲、唇色。
他猛地俯身,凑近薛明姝的唇边,鼻翼微动,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带着辛辣刺激性的特殊气味。
“取银针!热水!还有,把药渣和药碗碎片立刻封存,任何人不得触碰!”
温叙言厉声下令,他带来的药童立刻行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尖利的通传:
“陛下驾到——!”
如同沸油中滴入冷水,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包括“昏迷”的薛明姝,身体都忍不住绷紧了。
只见皇帝沈玦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郁如寒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周身散发着迫人的低气压,龙目含威,扫视全场,目光在被温叙言护在身后的姜徽身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薛明姝身上,眼神冰冷锐利,没有丝毫温度。
“怎么回事?”沈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让殿内众人膝盖发软,纷纷跪倒一片。
盼儿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膝行上前,哭嚎着抢先告状:
“陛下!陛下要为我家娘娘做主啊!姜御医心怀怨恨,竟在给娘娘开的安神药里下毒!娘娘才喝下去,就……就痛苦抽搐,昏死过去了!人赃俱获!陛下明鉴啊!”
她指着地上的药碗碎片和姜徽,声泪俱下。
沈玦的目光瞬间钉在姜徽身上。
那目光中的审视、怀疑和深不见底的寒意,让姜徽的心沉到了谷底。
温叙言却在此刻,顶着帝王的无形威压,恭敬却清晰地开口:
“陛下容禀!此事疑点重重,臣正在查验!”
沈玦的目光转向温叙言,看着他护住姜徽的动作眉头微蹙,“说来听听。”
温叙言语速沉稳,条理分明:
“其一,薛美人脉象紊乱,但并非典型中毒之象。
其二,其发作过于迅疾猛烈,若真是姜太医药中所含之物,那些安神药材绝无此等烈性。
其三…”
温叙言拿起药童呈上的银针,迅速在薛明姝的人中、指尖等穴位轻刺几下,动作极快。
“臣方才验看,在娘娘唇边嗅到一丝极淡的草乌辛辣之气!此物微量即可致人剧烈心悸、抽搐、麻痹,症状与娘娘所现极为相似!且其发作极快!”
随着他的话音和银针刺激,“昏迷”的薛明姝身体猛地一颤,眼皮剧烈抖动,似乎想醒来又强行忍住。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额角冷汗更甚,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
“草乌?!”沈玦眼神骤然一厉。
此物剧毒,宫中管制极严。
“其四,”温叙言不待众人反应,目光如炬地看向盼儿。
“药方在此,药渣已封存。姜御医所开皆为寻常安神之物,绝无草乌!敢问盼儿姑娘,这碗药,是你亲自看着煎煮、亲自端来的吗?中途可曾假手他人?或者……可有其他人碰巧接近过药炉、药碗?”
盼儿被问得脸色一白,眼神闪烁:
“是、是奴婢亲自……不,中途……中途奴婢去取了一次蜜饯……”
“取蜜饯?”温叙言步步紧逼。
“需要多久?药炉旁可有人看守?这草乌辛辣之气,煎煮时必然浓烈,若是中途投入,气味未散尽,也属正常!薛美人唇边残留之气便是明证!这草乌,绝非姜御医药方所有,分明是有人趁隙投入药中,构陷栽赃!”
他字字铿锵,将矛头直指投毒之人!
温叙言的分析丝丝入扣,证据指向清晰。殿内风向瞬间逆转。
沈玦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缓缓踱步到薛明姝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强忍刺激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怜惜。
“薛美人,”沈玦的声音低沉,如同寒冰摩擦。
“温御医的话,你可听清了?”
薛明姝的身体剧烈一颤,再也无法昏迷下去。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中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脸色苍白,虚弱地看向沈玦,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却因喉咙麻痹说不出完整的话:
“陛……下……臣妾……冤枉……” 声音嘶哑微弱,配上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可怜。
但沈玦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冤枉?”
“草乌之气在你唇边,药渣在查。你的贴身宫女中途离岗。你所谓的中毒症状与草乌发作吻合,却与姜御医的药方无关。薛明姝,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薛明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真正的恐惧。
她算计了姜徽,却低估了温叙言的专业和敏锐,更没想到皇帝会来得如此之快,态度如此之冷酷。
“陛下……”薛明姝挣扎着想爬起来狡辩。
“闭嘴!”沈玦厉声喝止,目光扫过盼儿和殿内所有宫人,带着凛冽的杀意。
“静思轩所有宫人,即刻交由慎刑司严加审问!查清草乌来源,何人经手,务必揪出幕后主使!薛美人…”
他目光重新落回薛明姝身上,冰冷刺骨。
“身染恶疾,需静养思过。即日起,封宫禁足,无孤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查清真相,再行论处!”
封宫禁足!
这惩罚意味着彻底失宠和无限期的囚禁!
薛明姝眼前一黑,几乎真的晕厥过去。
沈玦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姜徽。
姜徽此刻站在温叙言身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倔强。
沈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后怕。
最终,他什么也没对姜徽说,只对温叙言道:“温卿,此事由你协助慎刑司彻查。务必水落石出。”
“臣遵旨!”温叙言躬身领命。
沈玦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薛明姝,拂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温叙言看着沈玦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姜徽,眉头深锁。
而姜徽,在沈玦目光看向她时产生的心悸,久久未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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