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极好,眉目疏朗,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即便穿着官服,也掩不住那股子风流蕴藉的味道。
正是翰林院编修许临枫。
姜徽记得他,上次赏月时曾遇见,当朝宰相许谦之子,有名的京城浪荡子。
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客气:
“许编修。正是此书,劳烦……”
“好说好说。”
许临枫不等她说完,长臂一伸,轻松地将那本厚实的古籍取了下来,却并未立刻递给姜徽,反而拿在手中,指尖拂过封面的灰尘,挑眉笑道:
“《前朝宫廷验方辑录》?这书冷门得很,大人倒是好眼光。莫非太医院如今也开始钻研前朝那些……嗯……或许不太正统的方子了?”
他话语里带着试探和好奇。
姜徽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去接书:
“编修说笑了,医道一途,博采众长罢了。多谢。”
她试图拿过书,许临枫却稍稍抬手,避开了。
“博采众长?有意思。”
许临枫那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徽。
眼前的年轻御医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得过分,眼神却澄澈坚定,带着一种与这浮华宫廷格格不入的沉静。
“说起来也巧。”许临枫晃了晃手中的书,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亲昵…
“前几日我也翻过些杂书,好像看到过合和二字在某些古方里,意思可不太吉利。似乎……与一些药性相冲、甚至带些微毒的东西有关。大人查这个,难道是在太医院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
他看似随意,目光却紧盯着姜徽的反应。
姜徽心头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许临枫竟然也知道这个!
她迅速压下惊诧,垂下眼睫,接过话头,语气尽量平淡:
“哦?竟有此事?下官倒未曾听闻。只是近日翻阅案卷,见几位娘娘脉案似有晦涩难明之处,想着或许从前朝旧例中能得些启发,以免误诊,有负圣恩罢了。”
“原来如此。大人真是尽心尽责。”
许临枫笑了笑,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终于将书递了过去。
但在姜徽接过书的瞬间,他的指尖无意间轻轻擦过了她的手指。
姜徽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抱紧了书。
她强作镇定:“多谢许编修,下官不打扰了。”
许临枫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和那截白皙得过分的后颈,眼中玩味的笑意更深。
这小御医,有点意思。
反应青涩,眼神却干净执拗,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谄媚的人完全不一样。
而且,偏偏也在查“合和”相关的东西…
与此同时,太医院内。
温叙言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药材,听着心腹药童低声回禀:
“……姜御医一早就去了翰林院藏书阁,像是在查什么书……许编修后来也去了那边,两人似乎……说了几句话。”
温叙言捣药的手顿了顿,眸色深沉如夜。
许临枫?
那个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心思敏锐的许家公子?
他的心不由得收紧,一种混合着担忧、嫉妒的情绪再次蔓延开来。
六月初一,亥时初刻
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夜色中的宫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静谧而幽深。
亥时,是宫中下钥前最后一段安静的时辰。
那碗象征着帝王恩泽的合和汤,由太监们捧着,无声穿行于各宫巷之间的时刻。
姜徽早已寻了个由头,在一处靠近宫道的僻静回廊阴影里等候。
这里并非必经之路,却能远远望见送往几个主要宫苑的汤药队伍。
她屏息凝神,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目光追随着那些手捧描金漆盘的太监。
随着他们的步伐,姜徽爬到一棵树上,探着宫里的一切。
漆盘上,白玉碗盖得严丝合缝,看不出内里汤色,只隐隐有温热的气息逸散出来。
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甜腥气,再次飘入姜徽鼻中,让她心头一紧。
领队的太监是李全顺的徒弟李乐,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例行公务。
他们来到一宫苑门前,早有宫女躬身迎出。
“陛下赏赐,合和汤一碗,请娘娘趁热服用。”
太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程式化的恭敬。
宫里的妃嫔谢恩,在李乐的注视下喝下和合汤,随后语气里带着些许期盼,问询陛下是否会来…
她们只当是陛下的赏赐…
姜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肯定有问题!
这阴谋利用皇权作为掩护,利用后宫女子对帝王恩宠的渴望作为枷锁,无声无息地进行着戕害,幕后之人,对人心、对权力的运用,可谓到了极致。
她悄然退回太医院的值房,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光凭气味和古籍记载,实在无法确定…
必须拿到汤药的样本!
但如何拿到?
从尚食局?
从运送途中?
还是从哪位嫔妃那里?
可无论哪一条,都风险极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姜徽浑身一凛,警惕地低喝:“谁?”
窗外传来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
“姜御医,是我,许临枫。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起白日里那本书有些趣处,特来与大人探讨一番,不知可否赏光开门?”
许临枫?他来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许临枫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斜倚在门框上,月光洒在他带笑的脸上,更添几分风流不羁,他嘴角含笑,目光在姜徽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笑道:
“姜御医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查阅古籍太过耗神?还是……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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