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徽定了定神,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冷淡:
“许编修说笑了,下官只是有些疲惫。编修有何指教?”
许临枫进屋,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看到那本《前朝宫廷验方辑录》正放在桌上,翻开到他做了标记的一页…
正是关于前朝合和秘汤的记载!
“指教不敢当。”许临枫指尖点着那段文字,桃花眼微眯,看向姜徽,语气依旧轻松,却多了几分认真。
“只是觉得,这记载颇为有趣,巧合的是,似乎与本朝某样东西……名字很像。而且,我这位在宫中当值的表亲,今日恰巧负责记录各宫领取合和汤的档册。他无意中提到,领汤的名单和份例,似乎……并非由尚食局或后宫主位定夺,而是每月由陛下身边的公公直接下发,雷打不动。姜御医,你说……奇不奇怪?”
姜徽的心猛地一跳!
许临枫竟然查到了这个!
她迎上许临枫探究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平稳:
“宫廷制度,自有其章法。陛下关切后宫子嗣,格外重视此汤,特命亲信监管,也是常理之中。许编修是否……想多了?”
许临枫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是吗?可我这位表亲还说,他曾偶然发现,每次送汤前,公公都会单独将一个极小瓷瓶里的东西,滴入汤中……那东西,似乎并非尚食局备案的药材呢。”
他盯着姜徽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笑意更深,带着一种狐狸般的狡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姜御医,你说,我们俩…都发现了问题,这算不算是……志同道合?要不要……一起查查看?就当是,给这无聊的宫廷生活,找点乐子?”
他话说得轻佻,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洞悉和挑衅,仿佛已经看穿了姜徽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姜徽看着他,心中波澜骤起。
这个许临枫,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沉敏锐得多。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亮了桌案上那本摊开的古籍,也照亮了两人之间无声对峙。
姜徽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许编修,好奇心太重,在宫里……是会要人命的。”
许临枫挑眉,笑得更加灿烂,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
“哦?那姜御医你呢?你的好奇心……又有多重?”
姜徽没有回答。
许临枫脸上的玩世不恭稍稍收敛,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却愈发锐利,他非但没有被这句警告吓退,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兴致。
“我的好奇心嘛,就像京城三月里的柳絮,看着轻飘飘无处着力,可真要粘上了,也挺让人心烦意乱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住姜徽,带着探究。
“不过,比起我那点无伤大雅的好奇,姜御医你……似乎不仅仅是好奇吧?”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你查合和汤,查得隐秘,查得警惕,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你看那些嫔妃的眼神,不是好奇,是怜悯,是愤怒,是……物伤其类的警惕。姜御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姜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许临枫的观察力和推断能力远超她的想象!
他几乎已经撕开了她伪装的第一层外衣。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她看着那些女子为求恩宠便被利用…确实生了怜悯之心…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许编修不愧是翰林院的人,编故事的能力一流。下官只是恪尽职守,担忧后宫安宁,以免陛下圣德有损。倒是编修你,对后宫阴私如此感兴趣,甚至深夜到访一位御医的值房,就不怕惹祸上身,连累许宰相吗?”
她试图将焦点引回他身上,用他父亲的名头来敲打他,让他知难而退。
许临枫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家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我在宫里瞎琢磨这些,怕是第一个打断我的腿。”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可有些事,知道了点影子,就像心里长了草,不弄个明白,寝食难安啊。”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再次变得认真起来:
“姜御医,不必急着否认,也不必拿话挤兑我。我许临枫虽是个不成器的纨绔,但基本的利害还是懂的。我今夜来,不是来威胁你,也不是来套你的话。”
他走回桌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那本《前朝宫廷验方辑录》上。
“这是……”姜徽疑惑地看着那油纸包。
“一点乐子。”
许临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那位表亲,人机灵,胆子却小。他不敢偷换汤药,但在李公公滴入那特殊之物后,擦拭玉碗边缘的棉帕。
他趁人不备,偷偷藏起了一条。他说那东西气味极淡,但沾上后久久不散,有点甜腥,又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我想,这东西,或许比纸堆里的记载,更有用些?”
姜徽的呼吸骤然一滞!
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油纸包!
沾有疑似毒物残留的棉帕!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猛地抬头看向许临枫,眼中充满了震惊: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太危险了!”
他竟然为了验证一个好奇,就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许临枫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诚的神情:
“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我觉得这宫里有些东西,不该是这样。或许是因为,我看不惯有人用这种阴毒手段,藏在恩典背后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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