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毒及其解药,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宫廷一般。
这日,她奉命清查太医院存放陈旧案卷和废弃药材的偏库。
这里灰尘遍布,光线昏暗,平日鲜有人至。
内务府的太监们嫌脏,只在门口守着,由着姜徽一人入内仔细查看。
姜徽举着烛台,小心翼翼地翻看着落满灰尘的药柜和卷宗。
大多是些已被淘汰或无用的药材,以及一些墨迹已模糊的脉案记录。
她检查得极其仔细,甚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和可能存在的夹层。
然而,一无所获。
所有的抽屉、匣子、卷宗盒都是实心的,没有任何隐藏空间。
灰尘均匀地覆盖着每一处,看不出近期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仿佛这里真的就只是一个废弃的角落。
姜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她想错了?
还是对方的手段真的高明到了如此地步,能将所有线索抹杀得如此彻底?
她不死心,又反复查看了两遍,甚至用手细细摸索一些可能设置机关的地方,依旧毫无发现。
最终,她只能带着失望退出了偏库。
当晚,紫宸殿。
沈玦再次传唤姜徽。
这次,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悠闲地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药材清查得如何了?”他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落在棋盘上,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姜徽垂首恭敬回答,语气带着挫败:
“回陛下,已清查大半,包括几处废弃库房。各宫苑及太医院药材记录清晰,账实相符,并无…任何异常。”
这次的“并无异常”说得格外艰难,因为她确实什么也没找到。
“哦?一无所获?”沈玦落下一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朕还以为,这深宫之中,多少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向她,“还是说…有些东西,藏得太深,连姜御医也找不到?”
姜徽心中凛然,陛下这话是在质疑她的能力,还是意有所指?
她只能谨慎回应:“陛下明鉴,微臣才疏学浅,或许确有遗漏。但微臣已竭尽所能,细致排查,确实未发现不合规之处,或许……宫中规矩森严,本就不该有那些阴私之物。”
最后一句,她带上了些许试探。
沈玦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以及那份挫败感是否发自内心。
良久,他才淡淡道:“没有最好。看来是朕多虑了。” 他指了指棋盘,“会下棋吗?”
姜徽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转换话题,只能老实回答:“略知一二,但不精。”
“过来,”沈玦命令道,“陪朕下一局。”
姜徽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在棋盘另一端坐下。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既要考虑棋路,更要揣测沈玦此举的真正用意。
沈玦的棋风如同他本人,凌厉霸道,攻势极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姜徽则步步为营,谨慎防守,偶尔在不起眼处埋下一步暗棋,却总能被沈玦轻易识破并化解。
“棋如人生,”沈玦忽然开口,落下一子,彻底锁死姜徽一条大龙的生路,语气意味深长。
“有时候,看似周全的防守,实则不堪一击。而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姜御医,你说是不是?”
姜徽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是在说棋,还是在说眼前的局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陛下棋艺高超,微臣佩服。只是……看不见的杀招,或许并非不存在,只是时机未到,或者……执棋之人,尚未想让它出现。”
沈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哦?你倒是有点意思。起来吧,这局你输了。”
“微臣技不如人。”姜徽起身,垂首道。
“不是你技不如人,”沈玦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是你看不清真正的对手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棋子。” 他挥挥手,“退下吧。”
姜徽心中一寒,恭敬地退了出去。
沈玦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刺,扎在她心上。
与此同时,影阁据点。
温叙言收到了下属的密报。
下属补充道:“阁主放心,姜御医此行,注定一无所获。”
面具下的脸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做得干净便好。”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而无情。
“沈玦想用她来钓鱼,未免太过天真。继续监视,但不必有任何动作。”
下属领命而去。
他确实早已抹去了一切痕迹,甚至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遍,确保姜徽查不到任何证据。
这是保护组织,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保护她。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然而,看着她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沈玦布下的迷局里打转。
看着她日渐加深的疲惫和困惑,他的心中并无丝毫轻松,反而充满了沉重的负罪感。
是他将她引入宫闱,推向这漩涡中心,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挣扎,甚至还要暗中设置障碍,让她远离真相。
这种矛盾如同毒虫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对不起……”一声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只能在黑暗深处,继续扮演那个冷酷的阁主,以及那个无法伸出援手的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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