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为何突然提及姜徽?
是单纯提醒他别分心,还是……影阁阁主本身就与姜徽有牵扯?
甚至,她会不会是阁主故意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这个想法让沈玦感到一阵极其不舒服的刺痛。
如果真是那样……
他看向外间,眼神变得越发深邃难测。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放手!
帝王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只是这份理智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波澜。
翌日,清晨
姜徽几乎一夜未眠,在紫宸殿偏殿那狭小的值房里辗转反侧。
沈玦昨夜那审视的目光和充满警告的话语,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和仪容,准备应对新一天的随侍。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皇帝的传唤,而是一道令人意外的旨意。
李全顺亲自前来宣旨,脸上带着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姜御医,陛下有旨。北夏使团不日将至,宫中需加强戒备,尤其需防宵小之辈利用药物作乱。陛下知你精通药理,特命你即日起,协助内务府清查各宫苑及太医院药库,详录所有药材出入,尤其是……一些非常见或药性特殊的药材,务必登记造册,定期呈报。这可是陛下对您的信任和重托啊。”
姜徽心中猛地一沉!
这看似是一项重要的公务,但结合昨夜沈玦的试探和影阁阁主可能使用奇毒控制后宫的事实,这道旨意简直像是在她脚下埋了一颗惊雷。
查,可能会触碰到影阁的核心秘密,引火烧身。
不查,或者有所隐瞒,立刻就会坐实沈玦对她的怀疑。
“微臣……领旨。”
姜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接旨。
太医院。
消息很快传开。
姜徽被陛下调入紫宸殿随侍已是惊人之举,如今又被赋予如此“重任”,一时间,太医院内众人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敬畏、嫉妒、探究兼而有之。
温叙言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写的手一顿,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黑迹。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窗,望向紫宸殿的方向,温润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冰冷。
沈玦这一手,极其刁钻狠辣!
将姜徽置于风口浪尖,既是利用她的医术去查探影阁可能存在的毒药线索,也是将她当作诱饵,看她会作何反应,看她会与谁接触!
这简直是将她放在火上烤!
他必须立刻通知影阁下属,将所有可能与相思引毒药有关的痕迹彻底抹除,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姜徽……她那么聪明,在清查过程中,会不会发现什么?
她会……联想到他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攫住了他。
他既希望阿徽能顺利按照他的计划去走…
又希望她平安无事,不要卷入更深…
又隐隐害怕她真的查到自己身上。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备受煎熬…
而姜徽则开始了她的清查工作。
她带着内务府的人,先从各宫嫔妃的小药库开始查起。
过程繁琐而细致,她表现得极为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种药材的名称、数量、来源。
她确实在暗中留意所有可能与和合汤解药成分相关的药材。
但她发现,记录在案的药材都十分常规,即便有一些药性特殊的,也大多有合理的御医处方对应,看不出任何明显异常。
这反而让她更加确信,影阁用的毒绝非寻常之物,其来源和配制方式都极其隐秘,绝非通过正常渠道所能查到。
沈玦让她来查,或许本就没指望她能查出什么,更多的是一种对她的试探。
在清查到德妃林晚晚的宫苑时,林晚晚态度十分配合,甚至亲自在一旁看着,言笑晏晏。
“姜御医真是辛苦了,陛下将如此重任交予你,可见对姜御医是青睐有加呢。”
林晚晚语气温和,目光却像细密的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姜徽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低头记录时,那截格外光滑白皙的脖颈。
姜徽感受到那道探究的目光,背脊微微发凉,只能更加谨慎地应对:
“娘娘言重了,微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影阁秘密据点。
“禀阁主,所有相关痕迹均已处理干净,绝无疏漏。只是……陛下突然让那姜御医清查药材,是否意味着他已经起了其他心思?我们是否需要……”
“不必。”
阁主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而无情。
“他只是在试探,并无实证。一切照旧,按计划进行。下次送药的日子快到了,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下属迟疑了一下,又道:
“那……姜御医那边?是否需要属下去提醒她一下,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
阁主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不希望姜徽继续深入,但他更知道,任何针对姜徽的提醒或阻拦,都只会更加引起沈玦的怀疑。
“不必。”他最终冷冷道,“她查不出什么。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紫宸殿内
沈玦听着李全顺秘密汇报姜徽今日清查的细节。
“哦?她查得极为认真?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沈玦指尖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是没有问题,还是……藏得太深?
或者,她真的与此事无关,只是被意外卷了进来?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朕。”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冷笑。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也已就位。
无论是谁……
他都要一步步,将他们全部看清。
而此刻的姜徽,正对着一盏孤灯,看着今日记录的药材清单,眉头紧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本《影阁录》上。
她几乎翻遍了各宫苑明面上的药材记录和库存,甚至借机查看了尚食局熬制“合和汤”的常规药材备案,一切都显得天衣无缝,合规合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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