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了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而看守她的,是那头阴晴不定的龙。
不知过了多久,内间的声音停了。
沈玦低沉的声音传来:“姜徽。”
姜徽心下一凛,立刻躬身入内:“陛下有何吩咐?”
沈玦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今日朕批阅奏章,看到一则趣闻。说江南某地,有一对医者同僚,共事一医馆,悬壶济世时配合无间,往来也较旁人亲近些,竟引来不少邻里非议,以为有悖常伦。你说,可笑不可笑?”
姜徽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强自镇定,声音平稳无波:
“民间流言,多是无稽之谈。医者同僚间因诊疗频繁接触,为精进医术时常探讨,往来密切些也是常理。清者自清,何必在意他人揣测。”
“哦?是吗?”沈玦终于抬起眼。
“朕倒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就像宫中,近日也有些关于姜御医你和温院判的风言风语……说你们同为太医院同僚,感情甚笃,时常在药房探讨药理直至深夜?甚至……因讨论病情时靠得近了些,便被人传成举止亲近,超乎寻常?”
他的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缓缓砸向姜徽。
“陛下明鉴!”姜徽立刻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惶恐。
“微臣与温院判仅是同僚之谊!温院判医术精湛,微臣资历尚浅,常向他请教药理疑难,绝无任何逾越之举!宫中之人惯会捕风捉影,搬弄是非,望陛下切勿听信谗言!”
沈玦看着她伏低的脖颈,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他知道她的话半真半假,但那句“仅是同僚之谊”还是微妙地取悦了他一丝丝。
他起身,缓步走到姜徽面前,玄色的龙袍下摆停在她眼前,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抬起头来。”
姜徽依言抬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而坦荡,尽管内心已惊涛骇浪。
沈玦俯视着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容抗拒。
他的指尖冰凉,目光却灼热得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
“最好如此。”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警告。
“姜徽,你需得时刻记住,你是谁的人。你的眼里,心里,该装着谁。若让朕发现你有半分不忠……”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徽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却不敢动弹,只能颤声道: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绝无二心!”
沈玦盯着她看了良久,才缓缓松开手,仿佛刚才的凌厉从未出现,又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帝王模样。
“起来吧。去给朕沏杯安神茶来。”
“是。”姜徽如蒙大赦,起身时腿都有些发软,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去沏茶。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沈玦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夜更深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玦的寝殿内。
又是一袭掌风迎面而来,沈诀侧身躲过。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沈玦似乎早有预料,并未惊讶,只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抚平了刚才躲闪时微皱的衣袖,没好气地开口:
“阁主大驾光临,是朕这寝殿的风水特别合您巴掌的方位,还是您单纯手痒,想试试朕近日躲猫猫的功力见长没有?”
黑袍下传来阁主嘶哑难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看来陛下近日,颇有些烦心事?”
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外间——方才姜徽待过的方向。
沈玦眼中厉色一闪:“阁主深夜来访,就是为了窥探朕的私事?”
“陛下的私事,影阁无意干涉。”阁主的声音平稳无波。
“只是提醒陛下,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山河图的线索,东陵遗民的踪迹,陛下似乎已多日未有实质性进展。”
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威胁意味更浓:
“陛下后宫诸位娘娘的凤体安康,可全系于每月那两剂补药。若陛下因某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耽搁了寻线索、查遗民的正业……那下次送去的汤药,药效或许就没那么稳当了。陛下是聪明人,当知孰轻孰重。”
沈玦袖中的手猛地握紧,额角青筋微跳。
这种被人扼住咽喉的屈辱感再次袭来,他冰冷地道:
“朕的事,朕自有分寸。你要的东西,朕一直在找。”
“希望如此。”
阁主淡淡应着,目光再次瞥向外间,语气里悄然掺进了私心。
“尤其望陛下记住,莫要将心思过多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太医院的姜御医,陛下近日对她的关注,似乎有些过了。”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姜御医”三个字,声音更冷:
“温情脉脉,最是蚀骨毒药。陛下能坐到这个位置,从不是沉溺儿女情长之人。姜徽身份普通,性子却未必简单,陛下与她走得太近,难免分心误事,切莫……自误。”
这番话,一半是影阁阁主对合作者的提醒,怕沈玦因私废公耽误交易…
另一半…
沈玦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阁主话中有话,且明显是针对姜徽。
他冷哼一声:“不劳阁主费心。朕对谁上心,自有决断。”
“那就好。”
阁主不再多言。
正事已提,私心的警告也已送到。
他悄无声息地退入殿角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沈玦一人…
他站在原地,面色阴沉不定。
影阁阁主警告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此前对姜徽翻涌的占有欲暂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警惕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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