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向赫连烬:“这些人,来之前刻意用此物处理过衣物,防备追踪的手段非常专业。而且,腐骨草在中原极为少见。”
赫连烬琥珀色的眸子眯了起来,闪过冷厉的光芒:
“不是中原常见的势力。是冲着本王来的?还是……”
他的目光转向姜徽,意味不明,“冲着你这位西晋皇帝钦点的神医?”
姜徽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无论是冲谁,此刻我与太子殿下同在一条船上。他们的目的若是阻挠北夏抗疫,那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赫连烬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说得好!管他是哪路魑魅魍魉,敢伸手,剁了便是!”他挥手下令。
“把尸体处理掉,继续赶路!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点!”
队伍重新整顿,再次启程。
经过这番变故,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警惕。
北夏武士们的眼神更加锐利,时刻注意着风吹草动。
姜徽回到车内,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高度紧张后的应激。
她再次摊开温叙言给的药方和笔记,目光落在那些关于北夏地貌、风俗、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类危险的详尽备注上。
腐骨草……温叙言的笔记里,似乎提到过一句……
她快速翻找,果然在一页关于北夏罕见毒草的附录角落,看到了关于腐骨草的描述,甚至提到了其灰烬与赤沙混合的用途。
他连这个都预料到了吗?还是……巧合?
姜徽闭上眼,努力回想温叙言整理这些资料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当时的神情温和专注,与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可这些资料的深度和广度,早已超出了一个院判应有的范畴…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温叙言或许并不如他表面那么简单…
车队在高速下奔驰,车轮碾过地面,发出隆隆声。
在后方很远的地方,两个几乎与尘土同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尾随着。
“不是我们的人。”麟七的声音通过极细微的气流传递,这是一种高深的传音功夫。
“嗯。手法专业,目标明确,试探和灭口兼有。”麟九回应,目光始终锁定着远方的车队,“赫连烬反应很快,实力不俗,暂时无需我们出手。”
“腐骨草……痕迹指向漠北,但太明显了,像是故意留下的。”
麟七冷静分析,“有人在搅混水。”
“继续跟着。他们的目标若是姜御医,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
麟九的声音毫无温度。
“下一次,或许就能看清到底是哪一路了。”
两人不再交流,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继续隐匿行踪,远远盯着他们的保护目标。
而姜徽并不知道,在她前方数日路程的北夏边境某处,一个商队正缓缓通过关卡。
商队中,一个面容普通、气质儒雅的账房先生,正与守关的北夏士卒核对文书路引。
无人注意时,他抬眼望了一眼南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支正在艰难北行的车队。
障碍,已经开始浮现了。
而他,必须更快一些。
车队日夜兼程,越往北行,景色越发荒凉萧瑟。
秋风渐烈,卷起的不再是尘土,而是细碎的沙砾,打在车壁上,簌簌作响。
接连几日的赶路,人困马乏。
即便有北夏士兵的精悍和赫连烬的不断催促,队伍的行进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接近传闻中疫情蔓延的区域。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令人不安的气味。
不是血腥,也不是烽烟,而是一种混合了草药、焚烧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味道。
偶尔能远远看到一些荒废的村落,杳无人烟,死气沉沉。
甚至有两次,他们遇到了小股拖家带口往南逃难的北夏牧民。
看到他们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那些牧民眼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流露出更深的恐惧,慌忙不迭地避开。
赫连烬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
疫情显然比他离开时更加严重,而民心的动荡,更是危险的信号。
这日傍晚,车队在一片背风的矮崖下扎营。
因为靠近疫区,营地布置得格外谨慎,划分了明确的区域,饮水食物都由专人统一分发处理。
姜徽不顾旅途劳顿,一下车便取来药箱,打算去检查一下那几匹受了轻伤的马匹,动物有时比人更早显现疫病征兆。
她刚走近马厩区,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惊慌的低语。
两名负责照料马匹的北夏少年蹲在一匹枣红马旁边,脸色发白。
那匹马精神萎靡,口鼻处有轻微的污浊黏液流出,呼吸急促。
“怎么回事?”姜徽快步上前,用北夏语问道。
这几日她抓紧一切机会学习北夏语言,已能进行一些简单交流。
一名少年抬起头,看到是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结结巴巴地说:
“姜、姜御医…这匹马…它、它今天就不太吃草,刚才开始咳嗽,流鼻涕…好像、好像有点发热…”
他不敢说出口那个可怕的词。
姜徽心中一凛。
她示意少年退开,自己上前,先是仔细观察马匹的眼睑、口鼻,然后戴上特制的细棉手套,轻轻触摸马颈部的体温,确实偏高。
她小心翼翼地取了一点口鼻分泌物放入一个小瓷瓶准备稍后检验。
“这匹马最近接触过生病的人或者别的动物吗?”姜徽沉声问。
另一个少年努力回想,突然道:“前天在溪边饮水时,它好像跑开了一会儿,附近…附近好像有个废弃的羊圈.…”
姜徽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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