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姜徽都处在一种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中。
自来到王庭,她在驿馆几乎昏睡了整整两日,除了必要的进食,便是不省人事般的沉睡。
直到来到北夏王庭的第三日夜晚,她的神智才彻底清明。
“姜御医,久仰大名。这一次,你可是我们北夏的大功臣。”
来人正是北夏二皇子赫连郁。
他的眉目与赫连烬确有几分相似,但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
几乎是在照面的瞬间,姜徽便凭直觉断定此人绝非善类。
“拜见二殿下。微臣不敢当,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实在不敢以功臣自居。”
姜徽垂眸应答,姿态不卑不亢。
赫连郁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蛇信,在她周身细细逡巡。“不知西晋的太医院,是否都如姜御医这般……人才出众?”
他声音低沉,说话间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一步,近得几乎能嗅到姜徽发间清苦的草药香。
“二弟,你这是做什么…”
就在姜徽屏息凝神,思忖如何应对这令人不适的压迫时,赫连烬沉厚的声音传来。
他大步流星地踏入室内,毫不犹豫地挡在姜徽身前,将她与赫连郁完全隔开。
他一听这位素来行事不端的二弟竟来了驿馆,便立刻抛下手中事务疾驰而来,他绝不能容忍姜徽涉入任何可能的险境。
无论西晋朝廷在此事中扮演何种角色,赫连烬心里清楚,姜徽的立场与真诚毋庸置疑。
这位来自西晋的御医,是他决意相交的朋友…
“太子殿下对此位御医,倒是关切得紧呐……”赫连郁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目光却仍越过赫连烬的肩头,牢牢锁在姜徽身上,“不知情的,怕是要误会二位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牵扯了。”
“姜御医是我北夏的贵客,更是我的朋友!父汗平日便是这般教导你待客之道的?”赫连烬的声音陡然转厉。
“皇兄何必动怒?小弟不过是慕名而来,想亲眼见见这位研制出解药的神医罢了。”
“既然殿下亲至,那……我便改日再来,单独拜访姜御医。”他语含深意地留下这句话,不等回应便转身离去。
“殿下,可是有南沼泽古巫师的消息了?”姜徽见赫连郁离去,急忙从赫连烬身后探身问道。
“古巫师依旧踪迹全无。但我亲自去见了魇教教主,他虽不肯透露古巫师行踪,却已证实,当初我中箭那日,正是那群巫师雇佣了魇来取你性命。”
赫连烬边说边自顾自坐下,拎起茶壶缓缓斟了一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我会再增派几名好手护你周全。你如今,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那……群山之中的裂缝,可有线索?”
“派去探查的人,无一返还。”赫连烬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看来,唯有我亲自走一遭了。”他顿了顿,语气略显迟疑,“还有一事……沈玦已在施压,要你即刻返回西晋。你……如何打算?”
他并未看向姜徽,只是垂眸凝视着杯中浮沉的茶沫。
内心深处,他由衷欣赏这位心怀苍生的御医,甚至萌生了将她长留北夏的念头。而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私心,更不想让她回去…
“眼下,我还不能离开。”姜徽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担心那些巫师会用其他诡毒残害百姓。待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向陛下阐明缘由。”
听闻此言,赫连烬心中一块巨石悄然落地。
他未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离去。
两日后,赫连烬重伤而归,浑身是血,被亲兵踉跄抬入王帐。
姜徽闻讯匆匆赶去时,只见赫连烬双目紧闭躺在榻上,脸色青灰,唇色泛紫,胸膛起伏微弱,呼吸间带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发黑,渗出的血水呈暗紫色,看着十分吓人。
“又是毒!”姜徽秀眉紧蹙,立即俯身探查。
她熟练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袍,指尖触及肌肤只觉一片冰冷,不由心下一沉…
此毒竟能让人血冷如冰…
大汗赫连偃立在榻边,沉默如山,紧握的拳关节泛白。
二皇子赫连郁与三皇子赫连序分立两侧,帐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烬儿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赫连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眉头深锁,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
姜徽不动声色地继续清理伤口,目光专注地观察毒素蔓延的痕迹。
这毒异常刁钻,所过之处经脉尽显青黑,如蛛网般向周边蔓延,稍有不慎便会侵入心脉。
“回禀大汗,”幸存的侍卫长跪地禀报,声音沙哑,“我等随太子殿下深入山谷裂隙时,遭遇大批黑袍巫师。他们手段阴毒,人数众多,殿下为护我等突围,身中暗算……属下护卫不力,请大汗重罚。”
出发时五十精锐,归来不足十人,个个带伤。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倒吸凉气。
“姜御医,”大汗转向姜徽,语气难掩焦虑,“烬儿情况如何?”
姜徽凝神诊脉片刻,缓缓抬头:“回大汗,此毒名曰蚀骨寒,毒性酷烈。中毒者先是浑身冰冷,十二时辰后寒毒攻心,届时……”她顿了顿,“微臣需一味解忧藤方能解毒,不知王庭药库可曾备有?”
“解忧藤?”赫连郁幽幽接口,“此物稀世罕有,王庭中定然没有。不过听闻魇教教主宝库中奇珍异药无数,想必有此物。只是魇教向来超然世外,教主萧亦行更是性情难测,要他出手相助,恐怕不易。”
“父王!”赫连序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儿臣愿为大哥前往魇教求药!只是我不通药理,还需姜御医同行辨认。”
赫连偃深深看了眼榻上气息奄奄的爱子,心头刺痛。
“准了。”大汗挥袖,“务必保护好姜御医。”
姜徽与赫连序领命退出。
临行前,她回头望了眼榻上之人,见他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在昏迷中仍不安地蹙眉,似是正承受着极大痛苦。
这次去魇教,一定要把解忧藤带回来…定不能让黑袍巫师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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