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身着普通布衣、神色惶恐的中年男子缓缓走近。
他们步履蹒跚,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御座,更不敢看向殿中那个孤立的身影,一进入大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草……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骋大步上前,“陛下,此二人,一人名唤赵四,曾是江岸府中负责采买的外院管事,另一人名唤钱老六,是当年为江家夫人接生过的稳婆之子!他们皆可证明,此女,”
他猛地指向姜徽,“就是江岸之女江见微!”
他话音未落,那名唤赵四的管事便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陛……陛下明鉴!小的……小的认得她!虽然过去多年,女大十八变,但她耳后那颗小小的、形如弯月的红痣,小的绝不会记错!当年大小姐……不,江见微年幼时,小的曾多次抱过,看得真切!”
此言一出,许多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姜徽的耳后。
紧接着,那稳婆之子钱老六也磕磕巴巴地补充道:“是……是的陛下!小的娘临终前说过,她……她为江夫人接生时,记得清楚,江家小姐左肩胛骨下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的胎记!娘说那胎记形状奇特,像……像一片小小的柳叶!”
耳后红痣!肩胛胎记!
这都是极其私密的身体特征!
一时间,殿内哗然再起,看向姜徽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审视,更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厌恶与唾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姜徽,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赵四和钱老六,目光先是掠过薛骋,最终定格在御座之上。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呵……”
这一声笑,让薛骋眉头紧锁,也让高座上的沈玦眸光微动。
“薛大人,”姜徽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平静,与刚才人证的哆哆嗦嗦形成鲜明对比,“您方才指认我,是罪臣江岸之女,江见微?”
薛骋义正辞严:“不错!人证物证俱在,你耳后红痣,肩胛胎记,与江家小姐特征吻合!你还有何话说?”
“特征吻合?”姜徽语调微扬,带着一丝嘲弄,“就凭这两个连话都说不利索、证词漏洞百出之人?”
她转向赵四,目光锐利如刀:
“赵管事,你说你多次抱过年幼的江家小姐,看清了耳后红痣?可我依稀记得,江家规矩森严,内院小姐岂是外院仆役能随意亲近、多次抱起的?你这般说辞,是蔑视江家门风,还是……根本就是被人指使,信口雌黄?!”
赵四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直视。
姜徽不等他回答,又看向钱老六,语气更冷:“还有你,钱老六!你说你母亲临终前告知你江家小姐肩胛下有柳叶胎记?简直荒谬!接生稳婆所见,乃是浑身红皱的婴孩!哪个婴孩的胎记能清晰如同雕刻好的柳叶?莫非你母亲有未卜先知之能,能预知那团红肉将来会长成何等模样?还是说,这柳叶的形状,根本就是教你说话之人,提前告诉你的?!”
钱老六被问得瞠目结舌,额头冷汗涔涔,只会磕巴重复:“是……是娘说的……”
“陛下!”
姜徽不再看那两人,重新面向沈玦,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微臣出身乡野,父母皆是普通百姓,自幼清贫,但身家清白!不知为何会遭此构陷,竟与那早已伏诛的罪臣江岸扯上关系!薛大人仅凭此二人漏洞百出之言,便断定微臣是罪臣之后,欲置微臣于死地,微臣……不服!”
她重重叩首,抬起脸时,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若按此理,是否随便寻两人,指认某位大人身上有何隐秘特征,再说他是某位流亡在外的罪人之后,便可轻易定其死罪?那这朝堂法度,天下公理,岂不成了儿戏?!”
薛骋脸色铁青,厉声道:“强词夺理!此二人体征隐秘,若非亲近之人,如何得知?这岂是巧合能解释?!”
“是否是巧合,还是有人处心积虑,”姜徽猛地看向薛骋,眼神如冰,“薛大人心中想必清楚!或许薛大人该问问,究竟是谁如此了解江家小姐的隐秘特征,又是谁,这般急切地想要将罪臣之后这顶帽子,扣在我这无权无势的孤女头上!”
薛骋气息一滞,但反应极快:
“陛下!空口无凭,验看便知!若她身上并无此二处特征,臣甘愿领罪!若是有……还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赫连郁亦附和:“陛下,此为最直接之法,可辨真伪。”
沈玦的目光平静无波:“姜徽,薛卿之言,你可愿受验?”
“陛下,微臣……愿意验看。”
姜徽知道此刻越是退缩越是引人怀疑,她必须争分夺秒,抓住漏洞反败为胜…
薛骋嘴角刚欲勾起。
却听姜徽继续缓缓道:“只是,在验看之前,微臣有几个疑问,想请教薛大人与这两位……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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