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足数日后,江见微终于踏出殿门。
望着久违的宫道,她本想去新宅子新鲜一阵,想起沈梦的话,脚步一转,还是朝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
才迈进太医院的门槛,几位同僚便战战兢兢地向她行礼,陛下将这位女医安置在紫宸殿的消息早已传开。
众人各怀心思——从前共事的同僚,说不准哪日就成了主子,一时间,人人都在回想自己可曾得罪过她。
与她交好的张太医一眼看穿她的来意,主动告知:“姜御医,温院判在值房外的小院里。”
她道了谢,快步穿过回廊。
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石凳上,正逗弄着一只翻着肚皮的三花猫。
“你主人这么久都不来看你,是不是不要你了…”
他抚着咪咪的肚皮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猫,还是在说人。
“我可没有不要它。”
江见微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咪咪一见她,立刻抛下温叙言,谄媚地将肚皮翻给她看。
她看着这小东西的殷勤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逗弄了一会,她终是忍不住委屈道:
“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为何连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想到自己从前事事都会告知他,而他却不声不响地消失,心里更是一阵酸楚。
终究是一颗心错付了。
“我家中有急事,你…你这些日子,可好?”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庞,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他自然知道沈玦将她禁足在紫宸殿的事。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即进宫。直到下属回报说沈玦并未留宿,他才勉强按捺住焦灼的心。
“我好不好,与你何干?”她别过脸去,语气冷淡,她也是有脾气的人。
温叙言见她这般态度,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从未对他如此冷淡过,他生怕多说多错,只得沉默以对。
小小的院落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咪咪不解的喵喵声。
江见微见他沉默不语,心中更气。
“咪咪,以后可别见谁都翻肚皮。”
她抱起猫咪,意有所指。
“有些人啊,看着温良,心里坏着呢!”
“我没有...”他低声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不打自招!”她站起身来。
“我们走,咪咪。姐姐带你住大宅子,吃山珍海味。往后,别谁给的小鱼干都吃!”
越想越气,她下定决心再也不主动寻他,抱着猫转身就要走。
才迈出一步,衣袖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拉住。
她回头,对上他恳求的目光。
“别走...”他声音微颤。
“往后我去哪儿,都先告诉你。”
他可怜巴巴地拽着她的衣袖,见她不为所动,一狠心突然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江见微没料到他会突然伸手,身体一歪便跌进那片温暖的怀抱,等反应过来,已经稳稳坐在了他腿上,清冽的药香顺着呼吸钻进鼻尖,让她心跳忍不住漏了半拍。
咪咪敏捷地跳出她的怀抱,蹲在一旁静静看着,识趣地没有打扰。
“对不起...”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是我不够勇敢,以后不会这样了。”
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连日来的疲惫竟奇迹般消散。
他只想这样抱着她,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从青丝绕指,一直抱到鬓角染上风霜。
不!便是到了生命尽头,也绝不会放手。
天知道当他看见沈玦抱着她时,心里是何等煎熬。
他恨极了这身宿命,恨这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一国血仇,更恨自己将她推进复仇的泥沼,最恨的是…竟亲手将她推向旁人的怀抱。
当他亲眼看见她身穿嫁衣,被沈玦紧紧拥在怀里时,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他不敢深想那一幕若成真会如何,仅仅是脑海中闪过的碎片,已让他痛得无法呼吸,若真有那一天,他倒宁愿死了干净。
江见微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这个怀抱太过温暖,让她一时舍不得推开。
可下一秒她想起上次扑进他怀里时,他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又冒起几分恼意。
就这么轻易原谅了他,自己是不是也太好哄了些?
“不许抱我!”
她推着他的胸膛想挣扎起身,腰却被他反扣得更紧。
“不放...”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下一秒更沉更坚决:“死也不放。”
“我才不会原谅你!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你?”挣扎的力气渐渐卸了,委屈像涨潮的水漫了上来。
温叙言感觉到胸前的湿意,慌忙松开她,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
“是不是我太用力了?”他手忙脚乱地为她拭泪,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这一问,反倒让江见微哭得更凶了。
这些时日的委屈与心酸,尽数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别哭...”
他慌乱地擦拭着她的眼泪,那泪珠却越擦越多。
“看你哭,我这里难受。”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突然手上一痛,低头看去,竟多了两个小小的牙印。
原来是一旁的咪咪见江见微哭得伤心,以为是温叙言欺负了她,跳起来就是一口,落地后还弓着背发出威慑的呼噜声。
江见微看着这一幕,挂着泪珠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活该!”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她还是走进值房取来药箱。
“咪咪,我平日喂你的那些小鱼干,都喂狗了?”
温叙言故作生气地去捉猫,咪咪却灵巧地一跃,跳上江见微的肩头。
她小心地托起他受伤的手,为他清洗伤口。
棉签刚触到牙印,他就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受了重伤。
江见微也不戳穿,故意用力按了按伤口:
“堂堂大男人,装什么装?咪咪干得漂亮,姐姐待会儿请你吃活鱼,不吃鱼干了!”
温叙言望着她眉眼间漾开的笑意,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心头忽然发酸,她本就该永远这样明媚快乐,不该被半分阴霾缠上。
“你...”他喉结轻滚,声音不自觉放得极柔,“你可愿,与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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