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手里还有什么活计,今日就结了吧。”
蔡掌事含笑看着她:“我与茶水间打过招呼了,你明儿直接过去就成。”
月宁眉眼弯弯,脆生生道:“谢谢蔡妈妈。”
蔡掌事摇着扇走了,梅娘子眼神在月宁脸上打了个转,堆起笑脸:“恭喜了,往后就是二等丫头了。”
月宁柔柔一笑:“还要多谢梅妈妈这些时日的照应。”
一整天,方姑姑脸上的笑意都未褪去,眼角眉梢尽是喜气,月宁也很高兴,熬了一年总算混出些样子,能在大领导跟前露脸了。
一年的时光,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下值后,方姑姑领着月宁在灶房领了两个馒头,然后到角门口的熟食铺子,捡了些卤肉、卤杂碎、卤花生,又打了一壶散酒。
“今儿是个好日子,咱都松快松快。”
俩人回去把熟食往盘子里一倒,坐在炕沿就着凉馒头,碰了个杯。
就着稍暗的光线,方姑姑瞧着月宁,颇为感慨:“一共赁了三年,一晃已经过去一年,个中辛苦,姑姑都看在眼里,如今总算往前踏了一步。”
她夹了一筷子肉,边笑边嚼:“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如今家里酱坊开起来了,日子松泛不少,没那么缺银子。”
月宁剥了两粒花生送入口中,缓缓摇头:“姑姑,生意上的事,变数多,今日赚,明日就可能不知为什么赔了去。”
“爹娘他们每月挣的那些钱,要顾着坊里周转,要维持家里嚼用,更要紧的是供着哥哥读书。书院、州学,往后还有可能游学,再到乡试,每一步都是在用银钱铺路。”
“当初咱都以为,在书院读三个月,一两半就够,可实际上二两都打不住,州学想必更是如此。”
她伸手拿过碗,饮下一口。
在方姑姑和阿爹阿娘眼里,如今酱坊便是个会生钱的聚宝盆,往后就会源源不断的给家里生钱,日子再也不用愁。
可事实上,方家生意之所以做得这样顺遂,全赖和马家食肆合作,若有一天对方找到更便宜的,味道差不多的替代品,一脚把你踢开,你又当如何?
而马家食肆在这个夏天,的确于金桥附近闯出了些名气,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类模仿者。
难保过段时日不会出现大酱坊下场,若对方大肆出手,压低售价,方家的小酱坊便难以为继现在的利润了。
自己这边还是不能松懈。
但这些不方便与方姑姑说,没发生的事说出来,不是给姑姑徒添烦恼?只要自个儿放在心里,明白就行。
她又喝了一口,只笑着道:“若哥哥真有造化,中了举,上京赶考,那花费更是海了去。我多赚一分,自己便有一分底气,给家里多些保障,心里也更踏实些。”
月宁属于一喝酒就上脸那种,几口下肚,脸上透出些粉红。
方姑姑也喝了一口:“说到你哥,他最近学的咋样,我也没去瞧他。”
月宁眼中浮起笑意:“好着呢!我前日碰到季学正,他说我哥是个好苗子,考州学应当没问题。”
“那就太好了!”方姑姑眼神亮闪闪。
“上次你说是九月十四考?那也没几天了……”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屋里油灯点亮,灯影里姑侄两个吃吃喝喝,边聊边笑。
随着酒意上头,勉强把空碗碟往盆里一丢,便洗漱睡下了,等明日再洗。
月宁第二天醒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方姑姑下床把尿桶搁到院外,又打了水来,洗脸刷牙。
收拾齐整后,她拿出一个新绣的香囊,递给月宁:“这个你收着,今儿见了蔡掌事便给她,算是咱们的一点儿心意。”
香囊是用一块铜绿色绸子做的,上面用月白色细线绣了两丛兰草,边角收的细密,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月宁接下,道:“诶,谢谢姑姑。”
方姑姑拍拍她的头。
二人出门时,正遇见粗使丫头过来收夜香。月宁看到她,忽然想起了玉娥。
自从玉娥被分派去收夜香,自己便再也没见过她了。
走出下人院,她甩甩头,把绣房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抛到脑后,打今儿起,便是新日子了,她便是二等茶水丫头了。
跨过三房院门,两人便不同路了,方姑姑往西去,月宁朝正北去。
茶水间位于正厅旁,与主子们日常起居的正屋同在一条廊檐下,方便随时叫茶。
月宁到时,茶水间的房门虚掩着,她抬手轻叩两下,才推门进去。
茶水间不大,灰白色墙壁,地上铺着一水儿的青砖,门边靠着一口大陶瓮,里面盛满了清水。
最左边有一座方灶,灶上放着几个小炉子,这会儿烧的正旺。灶边整齐码着一堆柴,还有一筐子炭。
灶边有一条方桌,上面摆着茶碾子、瓷盏、茶壶、各色茶叶罐子。
最右边则放着一张供人歇息的方桌,几个小凳。
小满和青艾正坐在桌边小声说话,见月宁来了,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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