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队伍早在两天前顺利走出雪山,尽数抵达驿站,由当地官员负责接待。
沈元昭此时泡在驿站准备的浴桶里,舒服的直眯眼。
天知道一个破雪山愣是花费了数日才走出来。
她那些天裹着包浆的披风,被寒风吹得披头散发,别说是翻译大臣了,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乞丐来要饭的。
还好,上天还是站在她这边的,给了她这个小角色一分体面。
待沐浴后,沈元昭用新布裹好胸前,换上焕然一新的寝衣,虽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接风宴,但为了防止被看出端倪,她还是照旧戴上假喉结。
这和亲队伍人多眼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况还有一个对她起疑心的秦鸣,在没有逃走之前,她有必要保持警惕。
说到秦鸣,沈元昭又沉默了。
她想起那日的对峙。
少年比她高出一大截,目光阴鸷,拧着她的肩膀,逼问她,为何那帮人单对她穷追不舍。
她当然不知。
她简直比窦娥还冤啊!
想她为了打造好沈狸这个人设,可谓在朝堂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从未与旁人结怨,甚至被不少朝臣当作性格内敛孤僻。
她都这样了,还要如何?!为何单追着她不放?她比秦鸣还想知道为什么单追着她不放呢。
好在秦鸣虽怀疑她,但苦于没有证据,倒也没有为难她。
另外还有一件坏事。
戏阳殿下和谢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翻遍原剧情也没能查到这两人的恩怨,眼下唯一确定的是,掳走戏阳的那帮草寇是谢鸠安排的,所以,谢鸠并未如期爱上傅宁霜,反而对戏阳产生了感情。
但既然产生了感情,当日为何要选择放过戏阳。
无论是掳走金屋藏娇,或是……阵前斩杀,对于谢执来说都会是重创。
谢鸠,为何停手?
想不明白,也问不出缘由,索性不再胡思乱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沈元昭简单披上一件竹叶暗纹的青袍,用素簪束发,下楼用饭。
刚下楼梯,她就隐约察觉气氛不对。
原先驿站里充斥的笑声打闹声在她出现时骤然安静。
她打眼看去,秦鸣照常安静用膳,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掌旗官和几位朝臣斜眼冷笑,至于耶鲁齐等人身为武将,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挂脸上,此时互相使眼色,低头不语。
沈元昭假装没看见,去找店小二。
店小二见她来了,笑道:“客人,饭菜按照您的吩咐做的,你瞧瞧合不合口味。”
沈元昭含笑点头:“辛苦了。”
随即往一处空位走去,一位文官冷笑着一屁股挪上去,显然不肯与她同坐。
沈元昭愣住,一连找了几个空位,无一不是被拒绝。
脾气好的婉言拒绝,脾气不好的则就是用腿横在长凳上了。
其心昭然若揭。
饶是再迟钝,也能看出是何意味了。
沈元昭率先打破僵局,笑着打招呼:“诸位……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众人偏开眼没有看她,可沈元昭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些许鄙夷、恶意、冷笑、轻视等不好的情绪。
兴许因为她在现代是个孤儿,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故而这点微末变化,她很敏锐的照单全收了。
掌旗官见她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终是没忍住讥笑道:“沈大人随行和亲,自发担下翻译大臣一职,可公主遇险,你倒是光顾着逃命去了。”
此话一出,近日以来表面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无情撕裂。
“哈哈哈你是不知道那天她跑得有多快多狼狈,生怕被追上了似的。”
“在陛下面前讨好想表现一二,遇到那草寇,不还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沈大人是文臣,被吓成那样也是人之常情。”安宁郡主捂嘴笑起来,“据说沈大人母亲也性格柔弱,儿子自是肖似其母,能护住自己已是不错了,诸位何必苛责。”
前面的话沈元昭不痛不痒,唯独安宁郡主这番话就颇为恶心了。
秦鸣执筷的动作也跟着一顿,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那日遭遇草寇袭击,不少人亲眼目睹沈狸逃走,他们知道沈狸是戏阳殿下的老师,却在危难之际毫不犹豫抛下学生,无论身为臣子,还是老师,这做法都太……难看了。
耶鲁齐心生失望。
毕竟秋猎时,他知道沈狸为救陛下而重伤,对她有敬意,可那天亲眼目睹她狼狈跑走,不免觉得讽刺。
甚至觉得秋猎时奋不顾身救陛下,和现在这个无情抛下公主不顾的人,究竟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算贪生怕死,好歹也要装装样子吧!
沈元昭环顾四周。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她有错,好似无形中树立起屏障,将她隔绝在外,而他们则是居高临下的审判着她,她这个弃主不顾的小人。
当然,她也的确是个弃主不顾的小人,抵赖不掉的。
“诸位心中所想,沈狸皆知。”
沈元昭语气不见任何羞怒,反而格外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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