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那声嘶力竭的呼喊卡在江小碗的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悲鸣。
父亲的怀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纸人潮水般涌来的慢动作,同伴们紧绷的侧脸,以及怀中五帝钱骤然飙升的灼热,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就在最前方的纸人,那涂抹着艳红笑容的脸即将贴上她鼻尖的刹那——
“嗡——!”
她腕上的五帝钱手链爆发出一股并不耀眼、却沉稳厚重的暖流,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以她为中心猛地扩张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纸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体猛地一滞,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和……惊惧?
“退后!”
傅清辞的低喝将她从瞬间的恍惚中惊醒。他手腕一抖,青铜短剑挽了个剑花,剑尖蘸取不知何时弹出的朱砂,在空中迅疾如风地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
“敕!”
符文成型的瞬间,赤红光芒大盛,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烈焰,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向前平推而去!
“嗤嗤嗤——!”
被红芒扫中的纸人,如同被投入真正的火焰,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并伴随着一股皮毛烧焦般的恶臭。它们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老莫反应极快,在傅清辞出手的同一时间,他已侧步上前,不是用枪,而是掏出一把军用工兵铲,势大力沉地横向一拍!
那动作不像在对付邪祟,倒像在战场上拍碎敌人的头颅。纯粹的物理攻击配合着铲身上隐约可见的刻痕,竟也将两个纸人拍得四分五裂,纸屑混合着黑水四处飞溅。
苏槿背靠着墙壁,她的咒文声调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双手结成的印诀微微颤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前方地面上,不知何时用银色粉末洒出了一个简易的八卦图形,散发着微光,勉强护住了她周身一小片区域,让纸人无法靠近。
然而,纸人的数量太多了。它们无知无觉,不惧死亡,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填补空缺,那空洞的眼睛里只有江小碗一个人。
门窗上贴着的血符在剧烈地抖动,发出“噗噗”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客栈老板布下的防护,正在被快速消耗。
“不能待在这里!去楼梯口!那里空间狭窄,易守难攻!”傅清辞语速极快,剑势不停,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试图突破防线的纸人关节或眉心,将其暂时逼退。
老莫会意,工兵铲舞得密不透风,低吼道:“我开路!江小姐跟紧傅先生!苏博士,断后!”
江小碗心脏狂跳,但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丝异常的冷静。她紧紧跟着傅清辞,腕间五帝钱的温度持续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慰。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无限,它在持续地消耗,如同一个逐渐漏气的皮球。
就在四人艰难地向楼梯口移动时,那个捧着怀表的纸人,始终游离在战圈之外,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突然,它猛地将怀表向前一递!
“铛啷啷……”怀表掉落在满是纸屑和黑水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江小碗的脑海“轰”的一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不再是碎片,而是一段清晰得令人窒息的感觉——冰冷的黑暗,空气稀薄到令人肺部刺痛,粗糙的木屑硌在背上的触感,还有……一种被活埋的、无边的绝望和恐惧!
是父亲!这是父亲此刻正在经历的感受!
“呃……”共情带来的剧烈痛苦让她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比傅清辞之前还要苍白。
“江小碗!”傅清辞一把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他眼神一凝,“你看到了什么?”
“我爸……他还活着……他被困在一个……像棺材一样的地方……”她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但核心信息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傅清辞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决绝。他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突然,所有的纸人动作齐齐一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不是溃散,而是有序地退出了客栈大门,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连地上那些破损的纸人和黑水,也如同蒸发般迅速消失不见。
转眼间,客栈一楼只剩下满地狼藉、破碎的大门和惊魂未定的四人。
唢呐声,不知何时也停止了。
死寂,比之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下来。
“结……结束了?”苏槿脱力般滑坐在地,银粉八卦的光芒消散,她大口喘着气,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世界观被冲击后的茫然。
老莫持铲警戒,走到门口向外望去,眉头紧锁:“外面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清辞没有放松,他走到江小碗身边,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和腕间那串看似普通的五帝钱上。“是这串五帝钱,还有我们合力,暂时逼退了它们。但‘选新娘’的仪式一旦开始,绝不会轻易结束。”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枚孤零零的怀表,“它们把你父亲的贴身之物送来,是一种标记,也是一种……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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