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的话像一阵阴风,刮过每个人的脊梁骨。
陪葬品?活人给死人准备的陪葬品?
苏槿扶着墙壁站起来,声音还带着脱力后的微颤,但学者的本能让她追问:“什么陪葬品?根据什么规制?是祭器还是日常用物?”
她下意识想从学术角度解析这诡异的民俗,仿佛这样就能将超自然现象重新纳入可控的知识体系。
老板嗬嗬地低笑起来,油灯的光晕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规制?纸娘娘不看那些虚礼。”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江小碗,“她要看的是……诚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小碗身上。
“我?”江小碗攥紧了手中的怀表,五帝钱在腕上散发着余温。
“被选中的新娘,自然要奉上她最珍贵、最贴身之物,以示……归属。”老板的眼神浑浊而意味深长,“一件沾满你自身气息的物什。头发,血液,或是……常年佩戴的饰品。”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小碗的手腕。
江小碗心头一凛,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五帝钱。这不仅是秦老板所赠的护身符,更是此刻她唯一能感到安心的依靠。
傅清辞上前一步,挡在江小碗身前,隔绝了老板那令人不适的视线。“除了进贡陪葬品,进墓还需要注意什么规矩?”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老板似乎对傅清辞的打断并不意外,反而用一种近乎嘲弄的语气说:“规矩?墓穴里唯一的规矩,就是‘安静’。”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回头,别应答,更别……叫出真名。”
他提着油灯,转身慢悠悠地往楼上走,背影佝偻。“天快亮了,要做什么,就趁现在。等太阳出来,墓门就关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留下四人站在一片狼藉中。
“我们不能完全信他。”老莫沉声开口,他检查着工兵铲上的污迹,眼神锐利如鹰,“这老头太古怪。”
“但他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来源。”苏槿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而且,他提到的‘墓中之墓’结构,在西南一些隐秘的巫蛊文化中确有记载,被认为是连接阴阳的‘阈限空间’。”
傅清辞没有参与讨论,他走到破碎的门口,凝视着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峦轮廓。“月影村的墓地在村子西侧的后山。”他忽然开口,语气肯定,不像猜测,更像陈述一个事实。
江小碗猛地看向他。她记得父亲笔记里只模糊提到了“村中墓穴”,并未指明具体方位。
傅清辞没有回头,只是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了那张暗黄色的桑皮纸。
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古朴,甚至有些粗糙。
“你果然有桑皮纸!”江小碗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秦老板的警告言犹在耳。
傅清辞转过身,神情平静无波,他将桑皮纸递到江小碗面前。“这是我从导师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是唯一一份标明月影村具体地貌,尤其是墓葬区的地图。”
江小碗没有接,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傅清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秦老板警告过你,要小心桑皮纸,对么?”
江小碗心中巨震,他怎么会知道秦老板?!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了——是自己之前看到桑皮纸时没能完全掩饰住的反应出卖了她。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简直敏锐得可怕。
她呼吸一窒。
“他说的没错。”傅清辞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讨论天气,“‘守碑人’一脉,确实世代与危险为伍,记录和看守着一些……不应存在于世的东西。与他们打交道,因果难测。”
他如此坦然地承认,反而让江小碗有些无所适从。“那你……”
“但我不是‘守碑人’。”傅清辞打断她,目光深邃,“我寻找葬月棺,有自己的理由。这份地图,是目前能找到你父亲最直接的线索。用,还是不用,在你。”
他将选择权抛了回来。
江小碗看着那张桑皮纸,上面用墨笔勾勒出简略却精准的山形、河道,以及一片用朱砂重点圈出的区域——村西墓地。旁边还有几个细小的、她看不懂的符文标注。
理智告诉她,秦老板的警告必须重视。但情感上,父亲在黑暗中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切,像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每拖延一秒,父亲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接过了桑皮纸。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共情那种剧烈的情绪冲击,而是一种……苍凉、古老、以及被漫长时光沉淀下的孤寂感。这纸本身,就像一件承载了无数岁月的古物。
“谢谢。”她低声说,将地图仔细看过,努力记在脑子里,然后递还给傅清辞。她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他,但至少,此刻他们的目标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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