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才渐渐停歇。
四人沿着阿雅指的小路沉默前行,衣服早已湿透,鞋底沾满了厚重的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山林被雨水洗刷过后,绿得发亮,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若不是昨夜经历太过骇人,这倒像是一次寻常的野外徒步。
“不行了……休息……休息一下……”苏槿第一个撑不住,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喘气,脸色苍白,精心打理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狼狈不堪。“我的腿……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老莫看了看四周,确定暂时安全,点了点头:“休息十分钟。”他放下沉重的背包,从里面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自己则走到不远处的高地警戒。
江小碗接过饼干,机械地啃着,味同嚼蜡。她靠着另一棵树坐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父亲的怀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怀表的指针早已停止转动,凝固在一个绝望的时刻。
傅清辞坐在她对面不远处,他没有吃东西,只是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但脊背依旧挺直。雨水顺着他微湿的发梢滴落,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
“你的手,怎么样了?”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江小碗的手腕上。
江小碗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昨晚被纸人划破的窗纸擦到的地方。她挽起袖子,露出一小片已经结痂的浅痕。“没事,小伤。”
傅清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从自己的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扔给她。“消毒。”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队友间最普通的关心。但江小碗捏着那个冰凉金属外壳的急救包,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这种细致周到,与他身上那种疏离神秘的气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她低声道了谢,取出碘伏棉签小心擦拭。微弱的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她偷偷抬眼打量傅清辞,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小臂——那里,衣袖遮掩下,是那个与纸嫁衣同源的诅咒印记。
“你的……诅咒,没事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毕竟,昨晚他发作时的痛苦不似作假。
傅清辞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袖子。“暂时压制住了。”他抬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你很关心这个?”
江小碗被问得一噎,有种小心思被看穿的窘迫,连忙低下头,嘴硬道:“我只是不想在关键时候被队友拖后腿。”
傅清辞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几乎听不见,却让江小碗耳根有点发热。
“放心,在找到葬月棺之前,我不会倒下。”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又是葬月棺。他所有的行动,似乎都紧紧围绕着这个核心。
江小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她将怀表小心收好,直视着傅清辞:“傅顾问,现在没有外人,我们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或者说你背后的考古队,对葬月棺到底知道多少?我父亲的研究,和你们的‘项目’又有什么关系?”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别再用‘学术研究’那套说辞搪塞我。月影村的经历告诉我,这早就超出了普通考古的范畴。”
傅清辞沉默地看着她,那双墨黑的眼瞳里仿佛有漩涡在流转。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江小碗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会用那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回避时,他却缓缓开了口。
“三年前,我的导师,也是国内考古界的泰斗,主持发掘了一座战国时期的异姓王墓。”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墓中出土了一批竹简,上面记载了一个被称为‘葬月’的古老仪式,以及守护这个仪式的‘守棺人’一族。”
江小碗的心跳漏了一拍。守棺人!
“竹简上提到,‘葬月棺’并非实体棺椁,而是一种……能量的核心,或者说,一个被制造出来的‘通道’。”傅清辞的用词非常谨慎,“它拥有窃取阴阳、逆转生死的力量,但最终失控,变成了一个缠绕在守棺人血脉中的诅咒。”
“导师他……痴迷于这个发现。他认为这不仅能改写历史,甚至可能触及生命的终极奥秘。”傅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动用了很多非正常的手段深入调查,直到……他在自己的书房里,用刻刀在全身刻满了那种符文,疯了。”
江小碗倒吸一口凉气,难以想象那会是怎样恐怖的场景。
“考古队的项目,表面上是继续导师未完成的研究,厘清历史。”傅清辞的目光锐利起来,“但实际上,核心成员都知道,我们是在寻找‘葬月棺’,目的是为了……彻底毁掉它。”
“毁掉?”江小碗愕然。
“一个失控的、能扭曲生死的力量核心,留在世上就是最大的隐患。导师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傅清辞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而你的父亲,江远帆教授,他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了项目的核心内容,甚至比我们更早一步开始独立调查。我们认为,他的失踪,极有可能与他发现了葬月棺的关键线索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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