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哨声将傅清辞和江小碗引向蛊城边缘一片废弃的染坊。巨大的染池干涸龟裂,布满青苔,晾晒布匹的木架东倒西歪,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矿物和植物染料混合的怪异气味。
老莫和苏槿藏身在一个半塌的靛蓝色染缸后面。老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布包着的陶罐,工兵铲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染坊入口。苏槿则脸色发白地靠坐在缸壁上,平板电脑抱在怀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傅清辞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甩掉了三个尾巴,身手不差,像是本地帮闲的。”老莫言简意赅,将陶罐递给傅清辞,“罐子到手,但那老家伙滑溜得很,没抓住。”
傅清辞接过陶罐,入手沉甸甸,冰凉。罐口的泥土封印完好,但靠近了,能隐约闻到一丝极其淡薄的、与纸嫁娘同源的阴冷气息,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江远帆的微弱痕迹。江小碗凑近感应,确认了这一点,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们故意用‘阴灵迎亲’引开我们,这罐子里的东西肯定很重要。”苏槿喘匀了气,推了推眼镜,努力恢复学者的冷静,“我拍到了那个摊主的部分侧脸和衣着,或许可以分析……”
她话未说完,傅清辞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在朝染坊这边搜索过来。
“追兵还没放弃。”老莫眼神一冷,“这里不能待了。”
傅清辞快速扫视环境,目光落在染坊后方倚靠的山壁上,那里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废弃的矿洞或野兽巢穴。
“进那里暂避。”他当机立断。
四人迅速钻进山洞。洞口狭窄,内部却颇为深邃,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土腥味。老莫用工兵铲清理了一下洞口的藤蔓,尽量恢复原状。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苏槿平板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着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现在怎么办?打开看看?”苏槿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目光灼灼地盯着傅清辞手中的陶罐。
傅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检查着罐身的泥土封印,眉头微蹙:“这封印手法很古老,强行破坏可能会损毁里面的东西,或者触发什么禁制。”
他看向江小碗:“你能感觉到里面具体是什么吗?”
江小碗集中精神,尝试将感知探向陶罐。但这一次,感知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层厚厚的泥土和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只能模糊地确认那股阴冷气息和父亲的微弱联系存在,更具体的却无法探知。她摇了摇头,额角渗出细汗:“不行,被挡住了。”
傅清辞沉吟片刻,将陶罐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背包:“先离开蛊城再说。这里眼线太多,不是研究的地方。”
“去哪儿?”老莫问。
傅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回‘归林歇’。”
“还回去?”苏槿失声,“那里不是……”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傅清辞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老板知道很多东西,而且,他似乎……并不完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或许,他能解开这个罐子的秘密,或者提供下一步的线索。”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那个断指的老板神秘莫测,是敌是友难辨。
但眼下,他们如同无头苍蝇,带着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烫手山芋,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可能的信息来源。
没有更好的选择。
趁着夜色掩护,四人沿着山间小路,再次踏上了返回月影村方向的路。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专挑人迹罕至的路径,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
直到天光微亮,那座熟悉而阴森的“归林歇”客栈,才再次出现在晨雾之中。
客栈依旧死寂,大门虚掩。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霉味和陈年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那个干瘦的客栈老板,依旧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茶杯。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狼狈不堪的四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夜归来。
“住店?”沙哑的嗓音,一成不变的开场白。
“通铺。”傅清辞走上前,放下钞票。
老板伸出枯瘦断指的手,收钱,递钥匙,动作机械。“通铺在后院。”他顿了顿,目光在傅清辞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几位客人,这次……惹的麻烦不小啊。”
他果然知道!
傅清辞眼神一凝,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我们需要安静待几天。”
老板低下头,继续擦拭茶杯,不再言语。
四人默默走向后院通铺。安顿下来后,傅清辞让老莫和苏槿在房间休息警戒,自己则带着江小碗,再次来到了前厅。
老板依旧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傅清辞走到柜台前,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用布包着的陶罐,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擦拭茶杯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个陶罐,看了很久。油灯的光晕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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