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辞……”江小碗盯着地上那块惨白的牌子,声音卡在喉咙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苏槿也忘了哭泣,张着嘴,看看牌子,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傅清辞,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只有老莫,在看到牌子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凶悍,他一步跨到傅清辞身前,工兵铲直指门外黑暗,仿佛那里藏着千军万马。“谁敢动你,先问过我手里的家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冲散了空气中残留的些许阴冷。
傅清辞抬手,轻轻按在老莫紧绷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从牌子上移开,落在手中那个打开的陶罐上。罐口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气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恨与悲伤。
“不是因为封印,”傅清辞的声音带着消耗过度后的沙哑,却异常冷静,“是因为这个。”他晃了晃陶罐,“我触碰到‘怨根’核心的瞬间,它们就感应到了更‘合适’的目标。”
他抬眼看向江小碗,眼神复杂:“守棺人的血是钥匙,是引子。但祭司的血脉,尤其是触碰了‘怨根’的祭司,对它们而言,或许是,更上等的祭品,或者,是必须优先清除的障碍。”
他的分析冰冷而残酷,却合理地解释了目标的转移。江小碗想起驿站门后那只戴着“守棺”手镯的手臂,想起老板提到的两族古老恩怨,心中不由得发寒。这纠缠了千年的宿怨,远比她想象的更血腥。
“现在怎么办?”苏槿扶着墙站起来,声音还在抖,但理智已经开始回笼,“它们下次再来,目标就是傅顾问了!”
“此地不宜久留。”老莫收回工兵铲,语气斩钉截铁,“天一亮就走!”
傅清辞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陶罐重新封好,收入背包。“‘怨根’已开,我能隐约感觉到它指向的方位,是在东南方向的大山深处。我们必须尽快动身。”
他顿了顿,看向江小碗,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嘱托:“江小碗,这东西怨气极重,我携带它,可能会成为明显的靶子。接下来,需要你更多地依靠自己的感知来预警和指路。”
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静布局的傅清辞,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惊和虚弱从未出现过。江小碗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点了点头。她知道,从现在起,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承担更多。
后半夜,无人能眠。
老莫加固了破损的大门,虽然知道这象征意义大于实际。苏槿试图给平板电脑充电,可惜客栈连个插座都没有,她只能懊恼地放弃,转而借着油灯微弱的光,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今晚的遭遇和傅清辞关于“怨根”的说明,字迹因为紧张而有些潦草。
傅清辞坐在炕沿调息,处理手臂上因为刚才对抗怨气而再次崩裂的伤口。江小碗默默递过去干净的布条和清水,他低声道了句谢,接过自行处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朱砂和淡淡草药的味道,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沉默。
江小碗靠坐在门口,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父亲的怀表。表壳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父亲的警告、神秘的钥匙、转移目标的“阴灵迎亲”、还有傅清辞身上那愈发沉重的诅咒和担子,等等,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加凶险的未来。
她忍不住看向傅清辞。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敛去了平日所有的锋芒,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近乎易碎的安静。这样一个看起来清冷如玉、背负着秘密和宿命的人,此刻却成了邪祟优先追杀的目标。
她忽然想起他捂住她耳朵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与虎谋皮……”她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这只“虎”,似乎也并不全然冰冷。至少,在生死关头,他从未舍弃过同伴。
天刚蒙蒙亮,四人便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归林歇。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晨雾尚未散去,山林一片静谧,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攻从未发生。只有门上残留的几道裂纹和地上依稀可辨的杂乱脚印,诉说着昨晚的真实。
客栈老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前厅柜台后,依旧擦拭着茶杯,对整装待发的四人视若无睹。
傅清辞走到柜台前,放下远超房费的钞票,沉声道:“多谢收留。”
老板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抬了抬,扫过傅清辞略显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小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言的警示。他没有收钱,只是沙哑地说了句:
“东南有瘴,林深多诡。活人莫入,死人……难回。”
说完,他便低下头,不再看他们,恢复了那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东南!正是“怨根”感应的方向!
四人心中俱是一凛。老板这话,是警告,还是,提示?
不再耽搁,四人踏着晨露,快速离开了归林歇,再次投入莽莽山林,朝着东南方向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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