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毯子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灰尘,并不好闻,但对此刻的四人而言,却无异于天堂的鹅绒被。
苏槿几乎在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夹杂着细微的鼾声,彻底昏睡过去。她蜷缩着,像一只受惊后精疲力竭的幼兽。
老莫靠坐在门边的行军床上,闭着眼,呼吸悠长,但江小碗注意到,他握着工兵铲的手并没有完全松开,耳朵似乎还在微微动着,时刻警惕着门外的动静。
他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血止住了,但疲惫是掩不住的。
傅清辞坐在江小碗对面的床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他已经换下了湿透的上衣,闭目养神,眉头却习惯性地微蹙着,即使在休息中,整个人也像一把入了鞘却依旧散发着寒气的利剑。
江小碗换了送来的干净T恤,男款,很大,用湿毛巾尽可能擦干了头发和身体,冰冷的感觉才稍稍驱散。
胸口的闷痛和脑袋里的抽痛并未减轻,但至少人清醒了一些。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对面傅清辞手臂的纱布上,又移到他苍白的脸上。
“你的伤,…真的没事?”她忍不住低声问,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寂静。
傅清辞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淡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幽暗。
“死不了。”他言简意赅,声音有些沙哑,“诅咒暂时被这里的环境和刚才的消耗压制了一些,但反弹起来会更麻烦。”他顿了顿,看向江小碗,“你感觉怎么样?”
“头很疼,胸口也闷。”江小碗老实回答,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像被掏空了,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乱撞。”她指的是过度使用共情和催动罗盘的后遗症。
“精神力透支,加上可能受到下方那东西的意念冲击。”傅清辞分析道,“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让身体和精神自己修复。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他这话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安全吗?
江小碗看着这间冷冰冰的金属房间,到处布满监控探头,门外是敌友莫辨的长生派清理小队。
这只是暴风眼中虚假的平静。
“那个林玥,”江小碗又想起刚才的对话,“她提到‘那位大人’……会是谁?司徒玄吗?”她记得傅清辞提过,长生派现在的首领,他的师叔,就叫司徒玄。
“很可能。”傅清辞眼神冷了几分,“只有他那个级别,才有资格和能力,在多年前主导或参与这种规模的‘工程’。用童男童女喂养尸萤,将怨气与地脉阴穴结合……,这种丧尽天良又精密宏大的手笔,很符合他的风格。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复杂情绪,不只是憎恶,似乎还有别的。
“那她说的‘清理门户’……”
“长生派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傅清辞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司徒玄是首领,但下面还有各种山头、派系、研究团队。利益面前,自相残杀、黑吃黑是常态。林玥这支队伍,看起来更像是司徒玄直属的‘内务部队’,专门处理内部不听话的棋子,或者说是清除可能泄露秘密的隐患。”他看了一眼房门,“他们对我们暂时没有敌意,甚至提供庇护,一方面是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尤其是你的罗盘,另一方面,可能也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把我们当成钓更大鱼的饵。”
这个推测让江小碗心底发寒。
果然是与虎谋皮。
“那我们……”
“将计就计。”傅清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需要时间恢复,需要这里的补给,也需要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关于此地结构,还有你父亲下落的线索。在他们动手之前,在觉得我们失去价值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离开,安全撤离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苏槿和闭目养神的老莫,补充道:“苏槿需要恢复体力,老莫的伤也需要时间。我们至少需要在这里休整一夜。”
江小碗点点头。
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就在这时,房间门传来“嘀”的一声轻响,随即被推开一条缝。
之前那个叫阿龙的疤脸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几个军用饭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晚饭。”他将东西放在门内的地上,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人,尤其在傅清辞上身和手臂纱布上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吃完东西放在门口,会有人来收。晚上不要随意走动,基地夜间会启动更高等级的生物防御,误触后果自负。”说完,便退了出去,门再次关上。
饭菜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保温桶里是味道寡淡的菜叶汤,几乎看不到油星,饭盒里是压缩饼干和几块看不出原材料的的肉罐头,味道也很奇怪。
但对于又冷又累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热食。
傅清辞先检查了一下食物和水,确认没有异常,才示意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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