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赤着脚，踩在满是血污的台阶上，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漾开一圈微弱的、水波状的蓝色光晕。
而在她身后，楼梯上横七竖八躺着八个守卫的尸体。还有一只巨大的、形似穿山甲的黑色蛊虫，此刻被一根从它自己腹部刺出的骨刺贯穿，钉死在墙壁上，还在微微抽搐。
阿雅愣在原地：“阿奴，你……”
阿奴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阿雅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阿雅感到一股温暖又熟悉的气息流过。
“姐姐。”阿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血饲石…，在我怀里，拿走它，快走。”
“那你呢？”阿雅抓住她的手。
阿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阿雅，落在江小碗身上。她那双发光的眼睛里，倒映出江小碗怀中星引罗盘的虚影。
“守棺人。”阿奴说，“我看到你父亲了。”
江小碗心脏猛地一跳：“他在哪儿？！”
“在…，下面。”阿奴指向脚下的地面，“岩隆的私人实验室，最深处。但他不是囚犯，他是…，合作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不可能！”江小碗脱口而出，“我爸不会和黑苗合作！”
阿奴没有反驳，只是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虚画。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光痕，水蓝色，组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江远帆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试管，正在和岩隆长老交谈。
两人面前的水晶容器里，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石。
晶石内部，有黑色的雾气在缓慢旋转。
画面持续了三秒，然后碎裂消散。
“这是三天前的‘声音’。”阿奴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渗出一缕血丝，“岩隆在喂养‘月魇核心’的碎片，需要守棺人的血做引子。你父亲…，自愿提供了。”
江小碗脑子里嗡嗡作响。
自愿？
父亲自愿用自己的血，喂养那个害死了无数守棺人？那个制造出纸嫁娘邪术的怪物？
“我不信。”她声音发颤，“一定有什么隐情，…我爸一定是被迫的！”
“或许吧。”阿奴抹去嘴角的血，“但事实是，他现在就在下面。而且……”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阿雅赶紧扶住她，却发现妹妹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具空壳。
“阿奴，你别说话了！”阿雅急道，“我们马上离开这儿，姑婆能治好你…”
“来不及了。”阿奴打断她，抬起头，那双发光的眼睛里开始出现细密的血丝，“我用‘鬼语’强行沟通了太多亡魂，反噬已经…，已经，压不住了。”
她抓住阿雅的手，将一块冰凉坚硬的石头塞进她掌心，正是那块血饲石。
“姐姐，听我说。”阿奴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语速却很快，“血饲石里…，存着打开实验室密道的‘钥匙’。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会碎。”
她看向江小碗：“你们下去后，找到你父亲，问清楚真相，然后…，守棺人，你的罗盘和血饲石共鸣时，你会看到一些东西。不要怕，那是……，初代守棺人留下的记忆。她会告诉你，真正的解法…”
话音未落，阿奴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比喻，而是她的皮肤、肌肉、骨骼，真的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像融化的冰。
“阿奴！”阿雅死死抱住她，但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姐……”阿奴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没能，陪你回家……”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体也彻底消散成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在昏暗的走廊里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熄灭。
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苗衣，落在阿雅怀里。
阿雅跪在地上，抱着那件衣服，整个人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江小碗也僵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就是“鬼语者”的代价——窥见太多亡魂的秘密，最终会被亡魂同化，归于虚无。
傅清辞沉默地走过来，从地上捡起那块血饲石。
石头入手冰凉，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跳动，像活物的血管。
“没时间悲伤了。”他的声音很冷，但江小碗听出了压抑的颤抖，“阿奴用命换来的信息和机会，我们不能浪费。”
他看向阿雅：“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下去？”
阿雅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下去。”她站起来，将阿奴的衣服仔细叠好，塞进怀里，“我要亲眼看看，岩隆和江远帆……，到底在搞什么鬼。”
傅清辞点头，将血饲石递给江小碗：“你能激活它吗？”
江小碗接过石头。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怀里的星引罗盘骤然发烫！
两块“钥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江小碗感到一股庞大又混乱的信息流顺着石头涌入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看到：古老的祭坛，初代守棺人跪在棺椁前，双手捧着自己的心脏。
祭司在一旁念诵咒文，月光化作实质的丝线，将心脏与棺椁相连。
然后，棺椁打开了！
里面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旋转着的黑色漩涡。
初代守棺人回头，看向虚空，嘴唇微动：
“不要…献祭…”
画面碎裂。
江小碗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傅清辞扶住她。
“初代守棺人，她说不要献祭。”江小碗艰难地说，“但具体怎么破解，我没看到……”
“那就下去，找你父亲问清楚。”傅清辞看向楼梯下方，“阿奴说密道在下面，入口应该就在附近。”
三人重新整理装备。
傅清辞抱起依旧昏迷的苏槿，阿雅拿起骨弓和弯刀，江小碗将血饲石和罗盘都贴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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