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那些眼睛其实不坏,它们只是太老了,老到忘记怎么和人交流。
讲她怎么一点点学会和它们沟通,怎么一点点弄清楚它们的来历。
讲她最后选择留在门边,不是为了牺牲,是为了等。
等女儿长大。
等女儿变强。
等女儿有一天,也能走进这扇门。
“它们告诉我,你会来的。”江雪看着女儿,“但不是现在。是以后。”
“以后是多久?”
“不知道。”江雪说,“可能十年,可能百年,可能三百年。但它们说,你一定会来。”
“为什么这么肯定?”
江雪笑了笑: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
江小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妈,您……还能出来吗?”
江雪摇头:
“不能。我在这里太久了,已经和门融为一体了。出去,反而会消失。”
“那我以后想您了怎么办?”
“进来。”江雪说,“这块玉就是通道。想我了,就拿着玉,闭上眼睛,在心里叫我。”
“您能听到?”
“能。”江雪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只要你叫,我就在。”
———
白色的空间开始晃动。
江雪的身影开始变淡。
“时间到了。”她说,“你该回去了。”
“妈——”
“小碗。”江雪看着她,眼神温柔,“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和那小子在一起。”
“三百年后的事,三百年后再说。”
“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
“活着。开心的。”
———
光芒再次变强。
江小碗感觉自己在坠落。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往生铺的床上。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块玉还握在手里,温热的。
光芒已经消失。
但她知道,妈在里面。
一直在。
———
江小碗起床,下楼。
秦老板已经在熬粥了。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江小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秦叔,问你个事。”
“说。”
“你知道这块玉……能连通我妈吗?”
秦老板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放下勺子,看着她:
“你进去了?”
江小碗点头。
秦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妈当年跟我说过,这玉是留给你的。但她没说能进去。”
“那您……”
“我知道。”秦老板说,“她走之前,我见过她一次。在玉里。”
他顿了顿:
“那也是最后一次。”
———
江小碗愣住了:
“您也进去过?”
秦老板点头:
“你妈走之前,用这玉给我传了最后一次话。她说,她要去一个地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如果二十三年后,你遇到什么麻烦,就让我把这玉给你。”
他苦笑了一下:
“结果我没用上。你自己就搞定了。”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秦叔,您……想我妈吗?”
秦老板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废话。”
———
上午,傅清辞来了。
江小碗把昨晚的事告诉他。
傅清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以后想她了,就进去。”
“你陪我吗?”
“我进不去。”傅清辞说,“这玉只认守棺人的血脉。但我可以在外面等。”
江小碗看着他:
“等多久?”
傅清辞想了想:
“多久都行。”
———
那晚,江小碗又拿着玉,闭上眼,在心里叫了一声:
“妈。”
光芒出现。
她再次进入那片白色的空间。
江雪已经在等她了。
“这么快就来了?”江雪笑着,“想我了?”
江小碗点头:
“想。”
母女俩又聊了很久。
聊傅清辞,聊往生铺,聊秦叔,聊蓝婆婆。
聊那些来不及说、但一直想说的话。
直到江雪说:
“该回去了。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江小碗点头,站起来。
临走前,她回头:
“妈,我下次还能来吗?”
江雪笑了:
“随时。”
———
从那以后,江小碗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睡觉前,握着玉,在心里叫一声妈。
有时候聊几句。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待着。
江雪也总是在。
不管多晚,不管多久。
———
三个月后的某天夜里,江小碗照常握着玉,准备进去。
但玉没有发光。
她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她坐起来,盯着那块玉。
玉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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