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哥拧眉:“你的意思是?”
“律元兵力也可能从帝座城借的道,绕开前线兵力,直扑咱们这边。若这般,前线不知这支敌兵存在也是可能的,并非一定就……”
要是正常情况下,折猛的分析很有道理。
她又是从律元手下死里逃生的苦主,最清楚前线有几方势力介入。要不是帝座城倒戈向律元,宗正郡又怎么会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斥候发现的这支敌兵极可能是这么来的。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很不正常。
发现敌兵踪迹前,他们先发现粮库空了!
前线兵马有着重大嫌疑。
这个嫌疑还没洗干净,又冒出一支长驱直入,犹如无人之境的嚣张敌兵威胁后方的安全。你说说,这让他们如何相信前线那帮人屁股是干净的?大伯哥为全家性命,也不能让他们屁股白白净净!今天这个屁股必须沾屎!
折猛担心道:“郡内还有多少兵力?若不够,不如做两手准备,一路去给帛度传信,即便借不到兵,也能让他们提前做准备,另一路给前线传信,让他们调转兵马回来夹击敌兵。万一律元是从帝座城借道,为赶速度,身上肯定带不了几日粮草。只需围困,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他们弹尽粮绝而死,诸君以为如何?”
这是她真心诚意的建议。
然而,她说完就瞧见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一见这个,折猛又一次叹气。
她明明白白说了三次大实话,没人信。
这帮人反而更加怀疑前线那帮人了。
不过,大实话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洗清折猛身上的嫌疑。如果折猛确实有问题,真是律元派来的间谍,她不会将律元卖这么干净。众人见折猛脸色奇差,反而安慰她先养伤。
折猛:“……”
她无奈躺下了。
其他人散去,大伯哥心里装着事没走。
折猛道:“宗人郡眼看着是危险了。”
两方兵马都没打起来呢,宗人郡先因粮库遭遇洗劫一事,眼看着就要四分五裂。折猛也算是打了半辈子的仗,还是头一次见鬼。
折猛叹气:“你可有打算?”
大伯哥猛地惊醒:“我能有什么打算?”
心中却猜到几分折猛想说什么。
他有心逃避,折猛却偏要将那层遮羞布撕开:“即便此事能平息,找到真凶,你处境也是危险的。粮库一事肯定要瞒死,不能让律元兵马知晓。消息能捂住,可粮草缺口还在。万一泄露出去,民心涣散,如何还肯守城?如此……便要借一替死鬼的项上人头,先叫替死鬼担那些骂名,方能安抚躁动人心。君不见,那王垕的人头不就是这么被借走的?”
大伯哥本就绷紧了神经。
一听到王垕之名,炸毛一般倏地站起。他瞪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折猛,呼吸粗重道:“你、你你这话是动摇军心!”
嘴上这么呵斥,然而他心里怎么想的,究竟怕不怕步王垕后尘,只有他自己清楚。
折猛撇嘴:“军心还用得着我动摇?”
她这话是一语成谶。
第二天,关嗣派人往城中射箭。
这些箭不为伤人,只为了散播小道消息。
当有人脚步匆忙地递上箭矢上的布帛,一夜未眠的大伯哥瞧了,差点儿当场晕死过去。上面内容简洁明了,满打满算仅十三个大字——君携粮草,仓皇夜走,城内可有粮乎?
折猛道:“这必是欺敌之计。”
只是没人肯听大实话。
折猛突然有些理解某些谋士的心情了。
有些队友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大伯哥打断她的话。
“你莫要说了!我知你是好心,可贼子是天不亮就射的箭,写着这些东西的箭就散落在城内,里面的内容也被捡走的人看了……”
折猛:“唉,亡羊补牢,尚未晚矣。”
她一字一句都是为宗人郡好啊。
嘻嘻嘻,可惜没人信。
大伯哥一脸的苦涩,一夜未眠的他眼底已经有了青色。他强打起精神,揣着复杂心情去补羊圈——只是消息传播速度极快。几乎是半天功夫就传到城内人尽皆知的程度。
大伯哥命人去抓散播源头。
结果只抓到几十个一脸老实的本地人。
这些男女都是没什么活干,性情懒散嘴巴松,闲着没事就蹲在家附近跟人闲聊嘴碎的闲散混子。被抓的时候还不知道为啥被抓。
再细究,大伯哥差点脑溢血。
“他们都说是祖宗显灵,半夜家里突然出现一笔钱,一筐鸡蛋。他们只要照着祖宗的话去做就能得到更多鸡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颗鸡蛋……”这年头的鸡蛋多贵啊,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次。一整筐的鸡蛋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他们如何不信是祖坟冒青烟呢?即便有人隐约感觉不妥,可心里仍存了侥幸——只要知道的人多了,谁又能查到自己头上呢?
人尽皆知的事情,说两句能如何?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郡府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遏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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