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叔叔好两口酒,尤其爱喝大曲。
第二天一早,白丽雅搭车去了和平公社。
供销社还是老样子,柜台后头摆得满满当当,酱油醋、煤油蜡烛、洋火肥皂,都搁在原来的地方。
她往卖酒的柜台走,目光却往里头那扇门扫了一眼。
那是盛天财的办公室。
门关着,里头没动静。
售货员朝她走过来,她忙问道,
“同志,大曲酒还有吗?”
售货员从柜台底下拎出两瓶,往她面前一放,
“有,两瓶够不?”
“够。”
她付了钱,把酒装进挎包,转身往外走。
郝建国的家住在县武装部的家属宿舍,就在武装部后身。
二层小楼,他住在顶层,两间半屋子,不大,收拾得利利索索。
白丽雅敲门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写毛笔字。
看到稀客来了,高兴地起身迎接。
“丽雅!丫头,快进来坐!”
白丽雅笑着喊了一声,
“郝叔叔,您忙什么呢,我没打扰您吧!”
郝建国把她迎进来,让了座,倒了茶,上下打量她,
“哎哟哎哟,几个月没见,你可比上回长高了不少。
快喝点热茶,外头天气冷!”
屋里有暖气片、茶几和沙发,地上铺着木地板,沙发靠背上蒙着白色的蕾丝垫巾。
白丽雅环视一周,不由感慨,
郝叔叔是受到优待的国家干部,生活水平不低。
这个屋子的摆设,她上一世直到九十年代才在一些人家里看到。
如果爸爸还活着,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正怔愣着想心事,郝建国的媳妇从里屋出来,一见白丽雅就拉着手不撒开,上上下下看不够。“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你郝叔叔天天念叨你们姐妹俩,
说老白那两个丫头也不知道咋样了,我说你倒是去看看啊,他又说怕给孩子添麻烦……”
白丽雅把挎包里的两瓶大曲酒拿出来,往桌上一放,
“郝叔叔,一点心意,是丽雅孝敬您的。”
郝建国眼睛一亮,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大曲酒,这可是好东西!”
又忽然板起脸,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挣俩钱不容易,留着给丽珍买衣裳。”
白丽雅笑盈盈地说,
“郝叔叔,丽雅现在可出息了!买两瓶酒的钱,我都赚到了。
看到您,我就高兴;您要是喝得美,我就更高兴了!”
郝建国听了,笑得红光满面,拉着白丽雅坐得离他近点,
“来来来,丫头,快给我讲讲,我们小白老师,都出息成什么样儿了?”
白丽雅捧着茶杯,把自己这一年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村里的多种经营小组,采草药,做头饰,帮社员挣现钱。
白丽珍跳级的事儿,现在上初一,开春就要考初三。
还有方红月母女,从武家那个火坑里爬出来,现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郝建国听得眼睛都亮了,巴掌往大腿上一拍,
“好!好!老白要是活着,看见你们姐妹俩这样,得高兴成啥样!”
他说着,眼眶有点发红,扭过脸去咳了一声,又转回来,使劲眨了眨眼。
白丽雅看着他,心里那根弦动了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眼里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压,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
“郝叔叔,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郝建国看着她,爽快地说,
“难得我们神通广大的小白老师,还能有郝叔叔可以帮到的忙。快,跟我说说!”
白丽雅把声音压低了些,郑重地说,
“郝叔叔,咱们县现在不是严查投机倒把吗?到处设卡,大排查。
我觉得,这事抓得对。”
郝建国点点头,
“对,县里下了死命令,武装部配合公安,卡口都设上了。”
白丽雅往前探了探身子,
“可有些事,光靠明面上卡口查不住,恐怕还得从严使劲查。”
郝建国神色一凛,眉头动了动。
白丽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我帮村里人去卫生所买药,发现公社卫生所病房里的棉被都破破烂烂的,根本没法用。
正是冬天,有病人觉得冷,竟然和护士吵起来了,给护士气得呜呜哭。
这事儿,护士很冤枉。可您说,国家明明批了保暖棉给他们,好棉花都去哪儿了?”
郝建国不说话了。
他盯着白丽雅,眼神慢慢变了。
白丽雅迎着那道目光,说了自己的想法,
“郝叔叔,您是县武装部长,管着全县的民兵、卡口、战备巡逻。
现在全县大设卡,您说话管用。
有人要是想把好棉花偷出去卖,从哪儿走?怎么走?您最清楚。”
屋里静下来。
郝建国媳妇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白丽雅,悄悄站起来,进了里屋,把客厅留给他们。
郝建国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开口说道,
“丽雅,好孩子,你跟你父亲一样,都一心保护集体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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