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屏画看着赵勉一步一步走到赵嬷嬷面前,随即单调的敲击声响起在水榭上,伴随着赵嬷嬷的尖叫和赵勉的哭号。
人群骚乱起来,四处响起“疯子”的叫骂。
若说王七娘的遭遇让魏承枫搏得了几分同情,他抬棺入府、睚眦必报,又让天平倾向了公主一方。长公主是多么通融大度,大义灭亲,而他又是怎样咄咄逼人、有债必偿,实在是没有为人子的孝道。更不要说逼迫晋王,那可是皇子!
关于疯王公的流言愈发甚嚣尘上。
他自己淋过雨,要把旁人的伞全撕了,就是这般疯癫。
师屏画只觉得手里那顶珍珠冠似有千斤重,身旁的男人嗜血,台上的公主又如何?居高临下,睥睨而视,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长公主看似一直在退让,实则这桩桩件件,始作俑者哪个不是她?偏生她坐高台上,手上半点血腥不沾,疯名也全让魏承枫担去了。
她甚至知道长公主接下来会如何报复魏承枫。
——就这么会儿功夫,她看自己好几眼了!
绝不能淌魏家的浑水!
师屏画背后冷汗直冒。
于情于理,她帮王七娘报完仇,她和魏承枫之间就算是两清了,她不欠他了。魏承枫确实帮过她许多,但是他们母子的恩怨,她绝不要就这样稀里糊涂卷进去。
再说,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师屏画心念电转,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赵勉打完五十大板,扑在赵嬷嬷身边嚎啕大哭,长公主差人把他俩都送了下去,冲众人抱歉道:“原想大宴宾客,不想让诸位看了我魏府的笑话。”
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翩然出众,快步走到水榭中央跪下:“殿下你可还记得,拥有此冠者,可以向你许一个心愿吗?”
赵长姁停下了脚步,眉间浮起了森冷的戾气:“你还有心愿?你们今日拿走的还不够多吗?”
“魏大理心愿已了,小女子的却……”
魏承枫眉间一挑。
想要散了的宾客重新坐下,看样子,王小娘子与魏大理不是一条心啊!
赵长姁冷笑:“好,你说,我且听听。”
师屏画放下冠子,伏地大拜:“小女子愿侍奉秦王殿下身侧,请大长公主成全!”
一时之间喧声大作。
魏承枫呆滞在原地,赵长姁喜上眉梢,齐酌月放下了茶盏,赵宿则皱了皱眉。
任是谁都没有想到,为魏承枫鞍前马后的王小娘子,竟然叛变了!
赵长姁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是在消遣本宫吗?!魏三,怎么你心心念念想要娶进门的妾室,她不要你了啊?”
魏承枫走到师屏画身边,握住了她的臂膀:“她发了失心疯。”
说着便要将她抱起来。
“我不是王小娘子!”师屏画抬起脸来,“我曾与殿下有一面之缘,殿下可还记得我?”
天色将暗了,水榭上亮起了灯,家令提灯照亮了师屏画的脸。
赵长姁看着眼熟:“我确实见过你。”
“小女本姓洪,是薛逆的未婚妻,薛逆在时,小女曾揭发他的恶行,求告到殿下门前。是殿下黜落了他的爵位。”
赵长姁眯起了眼睛:“你压根就不是王七娘的养女?!”
她低头再拜:“薛逆案时,魏大理救过我的命,为偿还他的恩情,小女这才冒名参与百花宴,为魏大理驱策!但我们之间并无私情。现下水落石出,魏大理沉冤昭雪,我也不能再将错就错,误了魏大理的良缘。”
赵长姁嘴角忍不住上扬,此时强压下唇角,冷哼一声:“这么说,你是看不上我家这个不肖子了。”
“魏大理年少有为,秉公执法,是个难得的好官儿,我三番四次受他照顾……然而我们并非良配。”
师屏画根本不敢抬头,即使她趴在地上,她都能感觉到魏承枫杀人的目光。
对不起了,你家的情况,实在是一入侯门深似海。
你是好人,但你们家我是嫁不起。
我还是去秦王府认认我弟弟来得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若是强留你,兴许又要被人说,我们魏家仗势欺人。枫儿,你说是不是?”
男人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呼吸声沉重,显见是真的被气到了。
赵长姁看他吃瘪,口气也温和不少:“洪小娘子,不是我不愿赐你这个良缘,只是我这个姑姑做得了晋王的主,可做不得秦王的主,落花有意,兴许流水无情。我只能把今日发生之事,呈递给官家和齐贵妃去,让他们做定夺。这算是实现了你的愿望吗?”
“不敢奢求更多,殿下的恩情小女铭感五内。小女不求名分,只求伴随左右。”
赵长姁摇着团扇,聘聘袅袅地走了:“这洪小娘子,可当真有趣得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后几天,师屏画又一次成为了帝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甚至都不知道,是“魏疯子为给乳母报仇、抬棺赌门逼迫晋王殴打乳母”来得更震撼,还是“魏疯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进门的娘子、一眨眼跟着秦王跑了”更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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