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将怀疑地看向师屏画,一个公主,本不至于如此向他献媚。
师屏画又摆出小人嘴脸:“方才你也听到了,我有一群健妇要进献给父皇,到时候还想请公公美言几句。公公是官家的体己人,若是公公因了齐妃获罪,我必定力保公公。”
内侍连忙摆上了一副笑颜:“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过殿下了!”
“不谢。”
因为师屏画一直兢兢业业扮演一个殷勤的狗腿,本就道德不高的样子,王内侍听信了她的言语,并没有起疑她有别的心思。得了一颗公主牌定心丸,离开时连脚步都轻捷几分,自然也没有留意到草尖上的血迹。
师屏画目送他带队远去,扯掉了那片草叶子,朝相反的方向行去。很快,她就听见了假山后头窸窣的响动。她四顾无人,轻轻喊了声“颜娘”,摸着黑靠近假山后头,差点被扑出来的嬷嬷一刀杀死。
幸好她反应够快:“是我!”
嬷嬷一下子红了眼圈:“……公主!”
师屏画扑到了齐绯颜身边,她看起来脸色苍白地恍如一个死人:“她还好吗?”
“刚生完就忙着逃命,能好到哪里去?这会儿又烧起来……”
天下大雨,地上还有积水,十八岁的少女面无人色地倒在水泊里,身上的血把地面染得赤红……师屏画从来没有想到能在皇宫里看到这种场面,就算是柳师师当年也不至于此!
细密眼泪迸溅在齐绯颜的脸上,她缓缓睁开了眼。眼前人逆着光,她笑起来,抚上她的脸:“姐姐……”
她从小娇养长大,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揣测以后要嫁怎样的郎君,要怎样富贵荣华地过一生。结果因为官家的欲望和长公主的野心,她嫁给了比她父亲还年长的人。
她告诉自己,夫君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哪怕他又胖又老,还同时是她的姨父,她也要忍耐,这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家族的荣耀,然而隐忍换来的是满门屠戮。
金尊玉贵的娇小姐一瞬之间失去了母家,在深宫中如履薄冰,好在她怀孕了,怀上了那个男人的骨肉。她知道他有多想要男孩儿,所以她想,如果能生个男孩儿就好了吧?
既能完成男人的心愿,又能让父亲含笑九泉。
就是这念头,让她承受着身体与心理的双重痛苦每日笑脸相迎。
听见父母死讯的那天她不敢哭,长公主进逼的那天她不敢哭,姐姐跟随乱党离开的那天她也不敢哭,她只跟那些宫女一样只允许做出笑模样,让天下人都知道那男人有如花似玉的温柔美人相伴。她期待着她生下男孩儿那天,她能真正开怀大笑……
夜半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姐姐是不是已经……”齐绯颜抬头看到了无垠的黑天和冰凉的雨水,炙热的眼泪失去了温度。
“没关系,你姐姐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温柔的手抚上了她的脸,“会好的。你再等一等。马上就好了。”
*
齐绯颜很快陷入了昏迷当中,师屏画却要考虑要将她送往哪里:“嬷嬷,有办法出宫吗?”
嬷嬷摇摇头:“娘子和相爷死时,齐家势力被连根拔起。如今官家又把宫内清洗一遍,路子全断了。”
师屏画想到一个地方,确切地说是一群人:“官家跟我提起,要我调教北地健妇,她们被安置在掖庭宫里,我有一计……”
她与嬷嬷商量完,当即启程前往掖庭宫。
四更天,宫人早已起床干活儿。蒋小娘子她们全在这里,穿着单薄的衣装跪在地上擦地。不远处,宫廷禁卫处死了又一个宫女,把她的尸体装上了板车。她的血流到了女孩儿手边,女孩儿吓得瑟瑟发抖,但她们要沉默地把血擦干净。
这一幕安静到诡异,进门的师屏画额角青筋一跳:“为什么杀人?”
管事太监笑道:“她们都是乱党。”
“为什么她们都不哭?”
“若是她们放声大哭,岂不是坏了规矩?这是要株连九族的。她们本来就犯下谋逆大罪,如今只是让她们自己偿命,已经是官家格外开恩了。”
师屏画心中毛骨悚然,却面色不变对蒋小娘子她们道:“听见了没有,这就是宫中的规矩。你们即将去侍奉父皇,务必早日熟悉宫规仪典才是。”
管事太监看看她们,又看看她:“殿下,这些宫人是……”
师屏画解释了来龙去脉。
听说她们是公主门人,将受官家临幸,管事太监哟了一声:“殿下的人,我们怎么敢怠慢呢——”
禁军新押解一队宫女送进来,他快步小跑过去,扒下了其中一人的衣装,披在了蒋小娘子单薄的身上。
“您看,这样就好了。”太监谄媚地卑躬屈膝。
眼看那个穿着单衫的宫女就在几步开外被无声地杀死了,师屏画攥紧了拳头:“即日起,我要调教这些宫人,教导她们如何讨父皇欢心,好为父皇开枝散叶。收拾出一处宫宇,我会派嬷嬷前来教导。你们也不要再在此地再造杀孽,官家昨夜喜得麟儿,正等着大赦天下,你们这个节骨眼上杀人,岂不是有损皇子的阴德,小心父皇怪罪下来,可没好果子吃。”
“省得!省得!”
管事太监自去收拾屋子,嬷嬷带着女使低调地进来,师屏画淡然无事地点选北地姑娘。她们有的挨过鞭子,走路不稳;也有人被长公主削去的耳朵鼻子,因为自卑用绷带缠着脸。师屏画使了个眼色,领着嬷嬷和几个女使把人全都架进了废弃的偏殿,一路上有惊无险,没人发现她多救了一个脚步凌乱、流血不止的女人。
一行人赶到偏殿,关上殿门,不由得都松了口气。黎明前的黑暗里,只有师屏画手上一盏灯,仿佛她们还挤在那条不会靠岸的船腹里。
“没吃大亏吧?”
蒋小娘子哭道:“殿下,我们在这里有衣服穿,有东西吃,已经很满足了。”
众人纷纷附和,师屏画却不敢掉以轻心:“那你们先在这里好好静养,不要出去,也不要提起这里的任何事。”
女奴们瞧着新来的齐绯颜一行人,像是看见了一头回到羊群中的羊。
她们也同样清楚她受了什么伤。
有些伤害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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