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
虽然有皇上的圣旨压着,但当谢清言踏入御膳房的那一刻,还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这座大周朝最顶尖的厨房比她想象的更为恢宏——挑高近三丈的穹顶上悬挂着数十盏琉璃灯,即便在白日也燃着蜡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个灶台整齐排列,每个灶前都站着两三名帮厨,切菜声、翻炒声、高汤沸腾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老母鸡汤的醇厚、烤乳猪的焦香、各式香料的辛烈,还有隐隐约约的海鲜腥气。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从厚重的斩骨刀到薄如纸片的剔骨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里是天下厨师的最高殿堂,掌勺的哪位不是身怀绝技、被高官厚禄供着的“大拿”?
如今,让他们听命于一个年仅十六岁、商户出身的黄毛丫头,还是个刚进门的王妃?
而且还是要颠覆以往千秋宴的规矩?
那可太难了。
御膳房总管张太监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宦官,面团似的脸上堆着虚假的笑意,领着二十几位身着绣有品级纹样官服的御厨迎了上来。
这些御厨大多年过四十,有几个甚至鬓发斑白,他们看向谢清言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张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哟,王妃娘娘千岁。您说的那‘放题’,咱们这帮老骨董闻所未闻,怕是伺候不好,若是砸了太后的千秋宴,奴才们这颗脑袋可当不起啊……”
身后一位留着山羊胡的首席御厨冷哼一声,手里的菜刀“咚”地一声剁在案板上,一只肥美的乳鸽瞬间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张公公说的是。王妃娘娘,厨艺之道讲究的是火候与功底,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太后千秋宴非同小可,若因新奇玩法出了岔子,怕是王爷也担待不起。”
谢清言理了理袖口,面色沉静如水。
她知道,这种地方,讲理没用,得讲“专业”。
“张公公言重了。”
谢清言缓步走到案板前,随手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桑刀,在指尖转了个轻巧的刀花:“本王妃今日来,不是来教各位怎么炒菜的,各位的基本功,本王妃自然信得过。”
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傲慢或怀疑的脸,最后定格在刚才发言的山羊胡御厨身上:
“听说您是鲁菜泰斗陈师傅,一道葱烧海参能让太后连夸三天。这位是粤菜大家刘师傅,炖的佛跳墙香飘十里。还有这位,淮扬菜传人王师傅,文思豆腐能切得发丝般细。”
被点名的几位御厨面色稍霁,但眼神中的怀疑仍未散去。
谢清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但是,本王妃要的不仅是各位的看家本领,更要的是——标准化!”
“什么是标准化?”一名御厨不屑地问道。
“问得好。”谢清言不怒反笑,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铺在案上,又拿出一支炭笔,飞速画出了一个精致的九宫格,“这是‘九宫格珍味盒’。我要各位将最擅长的凉碟,缩减到一口的量,放进这九个格子里。”
她指着图纸详细解释:“红椒拌海蜇放左上,翡翠虾球放中上,蜜汁山药放右上……颜色要交错,形状要有变化,要有高低起伏。这叫‘视觉营销’,宾客未入口,先饱眼福。”
一位年轻些的御厨忍不住插嘴:“可这样分量太少,显不出御宴的气派……”
“一口珍味,意犹未尽,才会想点下一道。”谢清言打断他,“况且,这九个格子只是开场。真正的‘放题’精髓在于后面的现点现做。”
她走到御膳房平面图前——那是张太监办公桌上的一张老旧图纸:
“我要你们把御膳房重新分区。这边设为切配区,所有食材预处理都在这里完成;那边是热菜区,按菜系划分灶台;这里是冷盘区;最靠近传菜口的是装盘区。”
谢清言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如同将军布置战阵:“流水作业,各司其职。谁的环节慢了,导致宾客等待超过一炷香时间,便算谁的失职!”
张太监刚想反驳,谢清言又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
“这是本王妃连夜做的‘千秋宴SOP执行手册’。”
“食材损耗率超过一成者,罚。”
“菜品温度低于入口温热者,撤。”
“点单错误导致重复上菜者,换。”
谢清言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上位者的威压,竟让这帮见惯了大场面的御厨出了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个娇滴滴的王妃?这分明是个比工部尚书还要严苛的“总调度官”!
“当然,”谢清言语气微缓,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若能圆满完成,除了陛下的赏赐,四海楼愿额外出资,为表现最优的三个档位,各奖白银百两,并录入四海楼‘名厨录’,受京城万商敬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更何况,这些困在宫墙里的厨师,虽是御厨,却在宫里无名无姓,而“名厨录”意味着名扬四海,意味着即使将来离开御膳房,也能成为各大酒楼争相聘请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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